招了个哈工大博士,三年没出成绩,第四年他只交上来半页纸
说实话,当初把他招进来的时候,我是挺得意的。
哈工大博士,光学工程专业,年纪三十五,正是做科研的黄金年龄。我们公司做的是工业激光检测设备,规模不大,二十来号人,能挖来这么一个高学历的,我觉得是捡到宝了。给他开的工资比我自己拿得都高,我还专门给他腾了一间实验室,设备按他列的单子买,前后砸进去四十多万。
头一年,我耐心等着。搞科研嘛,哪有那么快的。他每天来得比谁都早,走得比谁都晚,实验室灯亮到十一二点是常事。我路过门口往里瞅一眼,他永远对着电脑屏幕,一堆我看不懂的曲线和代码。
第二年,我心里开始犯嘀咕了。公司小,养一个不产出的人,压力实打实。销售那边催着要新模块,客户等着看样品,我每次去问他进度,他就三个字:“在验证。”
“验证啥?大概多久?”
“不好说,再给我三个月。”
第三年,连车间老师傅都开始说闲话了。午饭的时候有人嘀咕:“那个博士到底在搞啥名堂?三年了,连个螺丝都没拧出来。”我嘴上替他挡着,说前沿研究急不得,心里其实也打鼓。那年年底,我硬着头皮找他谈了一次,话说得比较直:老陈,公司不是高校,没法无限期养课题,你得给我个准话。
他坐在我对面,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搓了半天,最后说:“张总,再给我一年。明年这时候,东西出不来,我自己走。”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说啥。
第四年开春,公司现金流吃紧,我把能省的都省了,唯独他那间实验室的开销没动。说实话,到那时候我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了——就当这四十多万打了水漂,买个教训,以后招人不能光看学历。
四月份的一个周一早上,我刚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打开一看,半页纸。
真的就是半页。A4纸横着放,写了不到一页的三分之一。上面是一个公式,加几行推导过程,最后写了一行结论,大意是:采用这种新算法,检测精度可以从现有的正负五微米提升到正负零点八微米。
我看了半天没看明白。说实话,那几行数学符号我就认识个大概。我拿着纸去找他,他正坐在实验室收拾东西,桌面上干干净净,箱子都打好了。
“你这是?”
“张总,我说过,东西出不来我自己走。这半页纸,是我这四年所有的东西了。公司要是能用上就用,用不上就算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什么滋味。四年,四十多万,换来半页纸。搁谁谁不憋屈?
我把那半页纸拍了照,发给我一个在浙大当博导的老同学。电话打过去,老同学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你先把人留住,我马上过来。”
老同学第二天到的,在我实验室待了一整天。他让我把现有设备的检测数据全部调出来,又让老陈把算法在电脑上跑了一遍。跑完,老同学把我拉到走廊上,声音都有点抖:“老张,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现在国内工业激光检测,精度能做到正负一微米以下的,基本全靠进口模块,一套下来大几十万。他这个算法要是能工程化,精度直接干到零点八微米,成本只有进口方案的三分之一。”
我说那这半页纸……
“这半页纸是核心。他把最关键的思路写出来了,剩下的工程化验证,他跟我说至少还得半年。但他这四年把最难的部分啃完了。”
我当时后背就一阵发麻。我转身回实验室,老陈正蹲在地上封箱子,我从后面一把把他拽起来:“谁让你收拾东西的?箱子给我放下!”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说过让你走吗?我说的是东西出不来自己走,现在东西出来了,你给我坐下,把工程化的方案给我写详细了。半年,我再给你半年,工资照发,设备照买。”
后来我们花了七个月,把算法做成了嵌入式的检测模块。去年年底送第三方检测机构一测,精度稳定在正负零点九微米。现在这个模块已经装到了三台设备上,客户反馈好得不得了,订单排到了明年夏天。
上个月发季度奖,我给老陈包了个大红包。他接过去掂了掂,嘿嘿一笑,说张总你亏不亏,四年就换半页纸。我说亏啥,那半页纸我裱起来了,挂在办公室墙上,下面写了一行字——“本公司最值钱的一页纸”。
说这个事,我不是想说自己多有眼光。恰恰相反,那三年我心里骂过他八百回。我想说的是,有时候我们衡量一个人、一件事,尺子太短了。科研这回事,尤其是底层的东西,它就是慢,就是看起来像在浪费时间。可要是没人愿意花四年去磨那半页纸,我们永远只能买别人的模块,挣点组装的辛苦钱。
老陈现在还坐在那间实验室里,又开始折腾新东西了。这次他说大概要两年。我说行,你慢慢来。
这回我是真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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