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型人才培养如何从“个别尖子”走向“普遍受益”

在不久前结束的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上，我国代表团取得优异成绩。特别是，在本届大赛新增的无人机系统、轨道车辆技术、数字交互媒体设计、软件测试、智慧安防技术、口腔修复工艺技术、零售7个项目中，我国选手获得6枚金牌。

这些新增赛项对选手综合技能的要求较高。无人机系统项目不仅要求选手掌握组装调试技能，还需具备编程和3D打印等能力；轨道车辆技术项目要求选手完成受电弓检修、车门调试、转向架检修和整车故障排查等任务；数字交互媒体设计项目要求选手完成从需求分析到交互开发的全流程任务……这些赛项的要求表明，复合型技能正成为技能人才培养的重要方向。

广州市交通技师学院学生刘铠文获得数字交互媒体设计项目金牌。

“以前的专业学习是‘分灶吃饭’：学美术的就只管画画，学程序设计的就只管敲代码。”广州市交通技师学院院长梁登说。但在数字交互媒体设计项目中，选手既要能拿画笔、敲代码，还要懂用户体验。他介绍，为培养学生的复合能力，该校参照世赛标准，将赛项要求拆解为审美设计、内容制作、交互逻辑、简易编程等多个学习方向，再将不同模块组合成课程，构建复合型“套餐式”课程体系。

梁登介绍，学校设计了“阶梯路径”：第一、二年打好基础，学习美术创意和简单编程交互；第三、四年开展完整的真实项目实训。“学生毕业之后，既可以做UI设计、短视频内容，也可以做交互开发、数字文旅项目，就业路子变宽了。”

无人机领域的人才培养也有适合自身特点的“套餐”。杭州技师学院职工曾晨获得无人机系统项目金牌。杭州技师学院党委书记邵伟军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过去很多人认为，无人机人才就是飞手，只需要练习飞行操控。但随着低空经济发展，企业对复合型人才的需求日益增长。“学生不光会飞，还要会组装调试、排查电路故障、编写自主飞行程序，可以用3D打印制作零部件。我们从培养学生单一飞行技能，改成机械、电子、软件、视觉、三维制造多学科融合的模块化课程。”

杭州技师学院航空与游艇学院副院长、本届世赛无人机系统项目教练杨永翔说，赛项考查内容已超出学校传统无人机应用技术专业的课程范畴。赛后，他计划将3D打印、传感器融合算法等融入日常教学。“虽然不可能一比一复刻比赛内容，但总体上可以让学生不断提升、突破自己，为未来就业打下更好的基础。”

“把冠军的训练逻辑留下来，但难度降下来。”数字交互媒体设计项目中国队专家组成员、广州市交通技师学院副院长刘海波介绍，学校将世赛整套“高难度大考题”拆解为一个个“小关卡”，融入课堂教学。具体分为3个步骤：一是标准转化，将竞赛模块转化为课程内容；二是任务拆解，将竞赛综合项目拆分为课堂小任务，融入普通班级日常教学；三是训练标准下移，使训练要求适配普通课堂教学。

刘海波说，我们的目标不是偶然培养出一个世赛金牌选手，而是希望源源不断输出一大批企业用得上、懂创意、懂技术的数字交互复合型技能人才。

轨道车辆技术项目采用中国标准。本届世赛该项目首席专家罗昭强介绍，国内一些院校已将世赛标准转化并融入日常教学。

轨道车辆技术项目金牌获得者何晓嫚来自长春数字科技职业学院。长春数字科技职业学院轨道车辆技术实训中心主任、本届世赛轨道车辆技术项目教练赵禹淏介绍，实训基地建立了校级、省级、国家级三级衔接的训练梯队，每年从新生中遴选部分学生入队集训、备赛；赛前开展综合考核，成绩最优者获得参赛资格。何晓嫚正是从严格的选拔中脱颖而出。

罗昭强了解到，经过竞赛综合训练的学生在就业市场上也很受欢迎。他举例说，某技工院校向山东青岛输送了一批经过竞赛体系训练的学生，不到一周，企业便打来电话表示，“这样的学生有多少要多少”。

复合型人才培养的规模化推进，需要师资机制和教学组织形式的配套改革。

广州市交通技师学院数字交互媒体设计项目教练黄嬿蓉介绍，学校组建了跨专业联合教学团队，包括美术设计教师、编程技术教师、交互项目教师等，共同策划专业课程、集体备课、开展项目教学、批改学生综合作业。学校还安排教师跨专业进修：美术教师学习编程思维，技术教师提升审美创意能力，以弥补教师知识结构相对单一的不足。

为培养复合型无人机人才，杭州技师学院采取跨专业调配教师的方式。杨永翔介绍，学校从校内抽调飞机维修、电子信息、计算机等不同专业背景的教师，共同开展竞赛指导。他认为，无人机领域发展日新月异，相关专业学生不能仅满足于传统装配调试技能的学习，还要不断探索新兴应用场景。

产教融合的深度，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复合型人才培养的成效。梁登表示，广州市交通技师学院在加强自身师资建设的同时，引入企业一线工程师授课，将粤港澳大湾区数字企业的真实项目引入课堂，并把企业技术需求、工艺流程等融入课程。

邵伟军说，杭州技师学院在培养无人机人才时采用工学一体化模式，以测绘、巡检等真实产业项目组织教学，让学生完整参与项目全流程，在实践中学习，提升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我国技能劳动者总量超2.2亿人，其中高技能人才超7200万人。复合型人才培养从“个别尖子”走向“普遍受益”，是需要持续作答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