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香港电影资料馆,龙宗瀚把母亲林黛留下的衣物、化妆用品和手写物件交由馆方整理。一间封存多年的房子,终于向公众打开。许多人这才注意到,那个曾被称作“龙五”的男人,竟把妻子生活过的痕迹保存了四十多年。
龙绳勋是龙云与三夫人李培莲所生的第五个儿子。龙云主政云南近十八年,抗战时期滇军参加抗日,滇缅公路的修筑也与云南地方力量密切相关。这样的家庭,给了龙绳勋优越的出身,却没有自动赋予他父亲那样的才干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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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家子弟各有自己的道路,有人从政,有人经商,也有人投身军政。龙绳勋偏偏没有明确目标,年轻时依靠家世和外貌生活,出入社交场合,身边女性不断。熟悉他的人称其性格豪爽,花钱大方,但做事任性,缺少对后果的估量。
1948年,龙云一家辗转来到香港。那时局势动荡,龙家内部又发生变故,龙绳勋对香港的安全感并不强。十八岁的他决定赴美,投靠正在求学的四哥龙绳文,后来进入马萨诸塞大学读书。
美国的生活本来可以让他重新开始,遗憾的是,富家子弟的习气并没有因此收敛。有关资料记载,他曾因交通案件和违反当地法律被拘留,家人出面缴纳保释金。案件细节在不同回忆中并不完全一致,但他被美国方面遣返回香港、此后难以再入境一事,确有多种资料提及。
回到香港后,他并没有立刻改变生活方式。转折点却在美国已经出现。经卫立煌之子卫道然介绍,龙绳勋认识了正在哥伦比亚大学进修的林黛。那一年是1958年,龙绳勋二十八岁,林黛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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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原名程月如,出生于广西南宁,父亲程思远后来活跃于香港政坛。她少年时期家庭关系复杂,生活并不安稳。1950年前后,她因一张橱窗照片获得进入电影行业的机会,凭借清秀明艳的外形和勤奋,很快在香港影坛站稳脚跟。
她不是凭一部作品偶然走红。凭借《金莲花》《貂蝉》等影片,林黛多次获得亚洲影后称号。1961年的《千娇百媚》和1962年的《不了情》,又让她站在事业高峰。那时的林黛,片约不断,影响力极大,是香港最受瞩目的女演员之一。
两人的交往,起初并不被看好。林黛的朋友担心龙绳勋生活放纵,家人也劝她谨慎。林黛曾对记者说:“真正诚心爱我的人,才可能成为丈夫。”龙绳勋追求她时出手阔绰,陪伴周到,这种强烈的追求最终打动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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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2月12日,两人在香港九龙玫瑰堂举行婚礼。婚礼十分体面,婚姻却很快出现裂缝。龙绳勋婚后重拾旧日习惯,林黛仍处在事业压力之中。一个在意丈夫是否专一,一个承受着名声、工作和家庭的多重牵扯,争吵逐渐成为两人相处的一部分。
林黛还有一个难以摆脱的焦虑:结婚生子后,女演员能否继续保持事业上升势头。1964年,年轻演员凌波崭露头角,更让她感受到竞争逼近。拍摄《宝莲灯》期间,她坚持出演少年沉香,影片效果未达预期,片场又遭到尖刻讥讽,情绪受到明显冲击。
关于她当时的心理状态,亲友回忆和报道多有提及。她并非突然陷入困境,而是长期压力、婚姻矛盾和事业不安交织在一起。那天回家后,夫妻再次发生争执。龙绳勋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离开住所散心。此后发生的悲剧,成为他一生无法摆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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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7月17日,年仅三十岁的林黛在香港跑马地寓所去世。警方和媒体当时均认定她是自尽,但关于动机以及夫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外界一直存在猜测。公众情绪迅速集中到龙绳勋身上,他受到影迷和舆论的猛烈指责。
龙绳勋没有公开为自己辩解太多。他请人在林黛墓碑上刻下:“因家庭细故,戏走极端,弄假成真,遗恨千古。”这十七个字,既像对妻子死因的解释,也像他留给自己的判词。儿子年幼,他开始独自承担抚养责任。
此后四十三年,龙绳勋没有再婚。据家人回忆,林黛生前居所一直保持原样,眉笔、口红、粉盒、衣物和女红都没有随意处置。2007年,七十七岁的龙绳勋去世,儿子龙宗瀚才将母亲遗物捐给香港电影资料馆。那段被封存的婚姻,也随着一件件旧物,留下了可以核对的历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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