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年间,淮安府与扬州府隔运河相望,皆是盐商云集、庖厨荟萃之地。两地的厨子素有“淮扬不分家”的说法,可偏偏有一年,为了争个“天下第一灶”的名头,闹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斗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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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淮安名厨徐三勺在清江浦摆了个擂台,扬言:“我这一勺高汤,扬州府的厨子若能品出其中三味,我从此倒着走路。”这话传到扬州,惹恼了盐商府上的掌勺黄二灶。黄二灶拍案而起:“他徐三勺熬汤用的是洪泽湖的老鳖裙边,鲜则鲜矣,却少了运河水气的灵秀!”当下便托人下战书,约在运河中心的沙洲上,以三日为期,各出三菜,请两淮盐运使做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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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菜那日,沙洲上搭起两座灶台,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连运河里的船都停了桨。头一道菜,徐三勺捧出个青花瓷坛,开坛时满场皆惊——竟是一坛“文楼汤包”,皮薄如纸,提起似灯笼,放下如菊花。他当场表演“一口吞三鲜”,汤汁溅出时,围观者齐声叫好。黄二灶不慌不忙,端出个竹篮,里面码着二十四只翡翠烧卖,每只顶端嵌一粒鸽蛋大的河虾仁,蒸得透亮。他朗声道:“我这烧卖,馅里掺了扬州瘦西湖的荷叶露,请诸公细品。”盐运使咬开一只,果然满口荷香,连称妙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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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是功夫菜。徐三勺使出看家本领“一鸡九吃”:鸡脯切丝炒茭白,鸡腿去骨酿糯米,鸡翅塞火腿蒸,鸡架吊汤煨干丝,连鸡皮都炸成了金黄酥脆的“凤凰衣”。黄二灶则亮出“三头宴”绝活:拆烩鲢鱼头,鱼脑如豆腐般嫩;蟹粉狮子头,用刀背捶肉三百下,入口即化;扒烧整猪头,上桌时浇一勺滚油,“滋啦”一声,焦香四溢。两人斗到此处,已是平分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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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胜局最有趣。徐三勺端出一碗清汤,碗底沉着三片薄如蝉翼的豆腐,雕成船、桥、塔三景,汤面飘几粒枸杞,唤作“运河三景”。黄二灶看了,忽然大笑,转身从灶下摸出个粗陶碗,舀了碗白水,撒了撮盐,又掐了片薄荷叶丢进去,端到盐运使面前:“请大人尝尝,这是扬州城外瓜洲渡口的江水,我今晨刚取的。”盐运使抿了一口,闭眼半晌,叹道:“鲜在盐外,妙在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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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以为黄二灶必输,谁知徐三勺忽然离席,朝黄二灶深深一揖:“我熬汤三十年,总想压人一头,今日才知,真正的好味是压不住的——它自己会说话。”说罢,将“天下第一灶”的金匾劈了当柴烧,熬了锅杂鱼汤,两府厨子围着锅喝了个痛快。
从此淮扬两地厨子再不争名,反倒常凑在一处切磋:淮安人学扬州的精致,扬州人学淮安的豪迈。那道“运河三景”和“瓜洲江水”的典故,至今还在老厨子嘴里传着——只是汤里再不放盐,单靠食材本味,倒真应了那句“大味必淡”的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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