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治十五岁女儿看店,妈妈上个厕所的功夫,竟为外商敲下600双童鞋
周六下午,李红梅把手里的样鞋放到柜台上,捂着肚子往里屋跑。
“朵朵,你来盯一下。有人进来就喊我,别答应人家什么。”
十五岁的朵朵正趴在柜台角上写数学题,笔尖停了一下。
“知道了。”
她妈妈脚步急,没回头。过道里传来一声“哎哟”,接着是厕所门关上的声音。
朵朵把作业本合上,慢吞吞走到柜台后面。
她还没站稳,门口就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肩上背着旧电脑包。他先看门头,又挨着货架走了一圈,目光落在第三排那双网面童鞋上。
“老板在吗?”他问。
“我妈上厕所去了,一会儿回来。”
“那你能不能先拿双鞋给我看看?”
朵朵仰头瞧了瞧那双鞋。样品摆得高,她搬来一把凳子,站上去才够着。鞋底落了点灰,她用袖口擦了擦,递过去。
男人翻看鞋面,捏了捏鞋底,又把魔术贴拉开再合上。
“这款你们能做多少?”
朵朵没听懂:“多少双吗?”
“对。你们厂里一个月能出多少?”
“我不清楚。”
男人抬头看她,笑了笑:“你家店里的鞋,你总该知道吧?”
朵朵把鞋放回柜台,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妈说过,生意上不能因为对方笑得客气,就觉得什么都能答应。
“我得问我妈。”
她转身往里屋走。
厕所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怎么了?”
“有人问那款鞋,一个月能做多少。”
“你问他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朵朵隔着门问了一遍。男人掏出手机,翻到一张备忘录,递给她看。
“六百双。下个月二十号前到仓库,送到郑州。”
朵朵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六百双。
她家店里的老客户,一回通常拿三十双、五十双。去年冬天最大的单子是两百双,母亲高兴得在家说了好几天。
六百双不是她能随便答应的事。
“你等一下。”
她又跑回里屋。
李红梅刚洗完手,听见这个数,手上的水都没顾得擦干。
“六百?”
“他手机上写着六百。说下个月二十号前送到郑州。”
李红梅看了一眼女儿,快步走出里屋。男人已经坐在柜台边,正对着货架拍照。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李红梅。”她伸手接过名片。
名片上印着一行中文,下面是几行她看不懂的字母。男人自我介绍,说自己来自乌兹别克斯坦,在这边帮贸易公司采购童鞋。
李红梅没急着接话。她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看了看男人的脸。
“六百双是吧?什么时候要?”
“下个月二十号之前,送到郑州的仓库。款式就是这双,尺码要从二十八到三十八,具体比例我回去发给你。”
“以前从我们这儿拿过货吗?”
“没有。但我在附近拿过。”
男人调出手机相册,给她看几张货箱照片。箱子上印着另一家鞋厂的名字。
朵朵凑过去看了一眼:“妈,这个是隔壁街老刘家的厂。他们家也做童鞋。”
李红梅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下。
她开店多年,没做过外商的生意。她知道自家作坊的人手和产量,也知道六百双能赶出来;可“能做出来”和“该不该接”是两回事。
“你们怎么付款?”她问。
男人说,货送到郑州仓库,验收后结清。
李红梅摇头:“不行。没合作过,不能全部等货到了再付款。先付三成定金,剩下的验收后结清。”
男人皱起眉:“三成有点多。我之前跟别家谈,不用这么高。”
“那你可以再问问别家。”李红梅把名片放在柜台上,“我们这边要先买材料、排工人。六百双做出来,不是几双样品。没有定金,我不接。”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手机上按计算器。朵朵站在一旁,手指悄悄扣住柜台边缘。
她看见母亲表面镇定,另一只手却一直捏着围裙角。
“能不能两成?”男人抬头问。
“不能。”
“你们现在就要三成?”
“对。”
男人又算了一遍,跟李红梅核对单价。两边谈了几轮,最后把鞋款、尺码、数量、交期、送货地点和付款方式一项项写在空白送货单背面。
朵朵没有插嘴。她只在母亲写“600双”时低头数了一遍零。
三成定金到账后,李红梅才在单子上签了名字。男人也签了字,拍下单据,说回去把尺码比例和仓库资料发过来。
交易谈成时,李红梅仍觉得有点不真实。
刚才她只是上了趟厕所,出来就多了一笔六百双的订单。
男人临走前冲朵朵竖起大拇指:“小姑娘挺稳。我问她能做多少,她没有乱答。”
朵朵赶紧摆手:“我是不知道才去问我妈。”
男人笑起来:“知道不知道不重要,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人,就挺好。”
他走后,李红梅把门关上,站在柜台边没动。
朵朵把名片和单据收好,问:“妈,要不要再给老刘打个电话?确认他们真做过这家的货。”
“打。明早就打。”
“那订单呢?”
“定金都收了,单子也签了,不能装作没发生。”李红梅看她一眼,“但咱得把该核的核清楚。”
朵朵松了口气。
“你刚才怎么想到看箱子上是谁家的名字?”
“你教我的。陌生人拿大单,先问以前跟谁做过。不是说一定不信他,是得知道怎么信。”
李红梅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数学写完没有?”
“还剩三页。”
“写吧。今天加鸡腿。”
朵朵把作业本重新摊开,低头写了两道题,又抬起脸说:“妈,下回你上厕所超过十分钟,我就把店盘出去。”
“你敢。”
李红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直在惦记那张单子。
她给丈夫打了电话。丈夫正在外头干活,电话里全是机器声。
“咱闺女刚才替我接了个六百双的单子。”
“多少?”
“六百双。下个月二十号前到郑州。定金已经谈好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真的假的?”
“单子签了,钱也到了。你早点回来,咱俩排一下生产。”
挂断电话后,李红梅把送货单压在柜台玻璃下面。那几个数字露在外头,像一件已经落下来的事。
她和朵朵谁也没想到,这六百双鞋,会让那间不大的店连续一个月都亮着灯。
第二天一早,李红梅先打电话给隔壁街的老刘。
老刘听她说起乌兹别克斯坦那家贸易公司,想了一会儿才说:“有个采购代表来过,拿走过一批样品,也下过单。货是做了,钱也结了,不过我没直接跟国外客户打交道,都是他在中间协调。”
“人可靠吗?”
“我只能说,他在我这儿没欠账。你自己还是把合同和定金收好,别光听我一句话。”
李红梅挂断电话,拿笔在日历上圈了圈交货日期。
她家的小作坊只有二十来个人,平时做的都是老客户的款。眼下手里还有两笔订单没交,六百双要在下个月二十号之前送到郑州,时间不是特别宽裕。
丈夫张建国回到店里时,李红梅把情况说了一遍。
张建国听到“六百双”,眉头拧紧:“你真接了?”
“签了单,收了三成。”
“款式材料够不够?”
“网布和鞋底不全够,今天得重新算。”
“那你还说接?”
“单子接了,先把该做的做起来。材料不够就补,排不开就跟老客户商量交货顺序。不能现在才后悔。”
张建国没再说话。他打开手机,把订单照片放大看了一遍。
朵朵在柜台后写作业,听见两个人说话,笔尖放慢了。
“你别以为这单是你谈下来的,就什么都得你负责。”李红梅忽然转向她,“你还是学生。店里的事我来管。”
朵朵抬头:“我也没说我要管。”
“那你刚才怎么一直听?”
“我怕你们吵起来。”
张建国咳了一声:“她说得有道理。先把生产排好,别吵。”
李红梅这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她看着女儿的作业本,问:“你今天还要去补课?”
“下午去。”
“那就按原计划去。看店的事少插手。”
朵朵点点头,重新低头写题。
可店里的事很快就不是她想不想插手的问题。
三天后,外商发来尺码比例。李红梅核了一遍,发现三十八码的数量比她预想的多不少,几个小码则少。她把表格打印出来,拿到作坊和师傅讨论,确认尺码和鞋型都能做。
真正费时间的是鞋面颜色。
外商发来的照片里有两种颜色,一种偏灰,一种偏蓝。手机屏幕上看着差不多,实物却可能差很多。李红梅不敢凭照片买料,便寄了两块网布色样到对方指定的地址,等回复。
这一等,交期一下少了几天。
朵朵周末照常到店里写作业。她没有再主动过问生产,只把母亲来不及收的单据按日期夹好。有时客户来得急,她就帮忙拿鞋、找尺码、记电话。
第五天,外商打来电话,说色样收到了,但其中一块偏暗,要求重新选。
李红梅挂掉电话后,把色样放在柜台上看了很久。
“要不就按咱们平常那个蓝色做?”张建国说,“他看照片也说不清楚。”
“不行。人家已经指出偏暗,做出来再说不对,返工还是我们吃亏。”
“那重寄,时间就更紧。”
李红梅没接话。她拿起两块布,在店门口的日光下对照了一遍。
朵朵从作业本上抬眼:“他是不是希望看实物?”
“是。”
“那你可以拍一张同一个地方、同一束光底下的照片给他看。再把两块布编号,别让他凭颜色名字猜。”
李红梅看了她一眼:“这还用你教?”
“我就是觉得照片里颜色会变。你们寄样布的时候,灯光也可能不一样。”
她没说错。李红梅把两块布贴在一起,拍了几张照片,分别标了A和B,还请作坊师傅量了色号。外商很快回复,选了B。
颜色定下来后,作坊开始正式排产。
前几天,李红梅每天都要到作坊转两圈。鞋面裁剪、缝合、上底,每道工序都要算人数。六百双对一个小作坊不算天文数字,却足以挤占平时的生产节奏。
有个老客户原本也等着一批鞋。李红梅亲自打电话说明情况,商量把交货往后挪几天。对方不高兴,她没有推说是外商的单子,也没有让工人替她解释,只说自己会把延期时间讲清楚,愿意承担那几天的损失。
她没把这笔生意当成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六百双意味着定金,也意味着责任。
第九天,外商发来一封邮件,询问能不能把交货日期提前三天。
李红梅盯着邮件看了半天,回复说不行。
丈夫劝她:“要不我们问问工人,能不能多加两天班?”
“加班可以商量,交期不能先答应。现在连一半都没做完,提前三天,谁敢保证?”
“人家是客户。”
“所以更不能糊弄。”
她把邮件打印出来夹进订单本里,给外商回了电话。
“二十号可以按时到郑州。提前三天不行。”
对方在电话那头说,他们那边客户催得紧,原本以为货能提前到。
李红梅说:“我理解,但我不能拿没做完的货跟你保证。你要是一定要提前,我们可以先做已经完成的部分,分两批发。剩下的仍按二十号到。”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问这样会不会增加运费。
“会。”
“那就不分批。你把二十号守住。”
李红梅放下电话时,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张建国说:“他没发火。”
“他没发火,不代表我就能随口答应。”
“你这话听起来倒像老生意人了。”
“我一直就是做生意的。只是以前没接过这么远的单。”
这句话说完,李红梅自己也愣了一下。
朵朵那天在店里听见了,没抬头,只把作业本上的错题重新算了一遍。
当天晚上,她写完数学题,听见母亲在里屋对着订单本念数字。念到三十八码时,她把笔放下,走过去说:“妈,我能不能帮你把尺码数量再核一次?”
李红梅抬头:“不是让你少管店里的事?”
“我不是管店。我就是帮你看数字。你一忙,容易把三十八码那行看成三十六。”
李红梅沉默了片刻,把订单表递过去。
“只核这一张,不许拖到太晚。”
朵朵接过纸,坐在桌边一格一格对照。她发现一处录入错位,三十七码多记了十双,三十八码少记了十双。
李红梅把单子拿回来,重新跟外商确认。对方承认自己发来的表格有一行错了,马上补发了修正版本。
这件小事没有让朵朵成为什么“天才小老板”。她只是把一张表看仔细了。
但李红梅开始明白,女儿当初接下的并不是订单。真正决定这笔生意成不成的,是每一步里那些不能敷衍的小事。
离交货还有十天时,第一批鞋完成了。李红梅抽查了鞋面、鞋底和粘合处,发现有几双边缘不齐,叫工人返工。她没有为了赶时间把问题留到验收时再说。
朵朵放学后来店里,看到柜台后堆着几箱鞋,作业本只能放在最外边的一块空地上。
“这就是六百双里的第一批?”
“总共做完了两百多双。”
“看起来好多。”
“还没装箱。每箱要记数量、尺码和箱号,少一双都麻烦。”
朵朵拿起笔,想帮忙写箱号。李红梅把笔接过去:“你先写作业。”
“我只是想帮你。”
“你帮我已经够多了。别把自己一天的事都塞进来。”
朵朵脸上有点不高兴:“你之前叫我看店的时候,可没说我不能帮。”
“那时候是我去厕所,临时没人看店。”
“那现在呢?你忙起来也会让我看。”
“忙起来是忙起来,不能让你把上学的事丢了。”
母女俩僵了一会儿。张建国在旁边搬箱子,没插话。
朵朵低头把作业本收起来:“我知道了。”
她转身去写题,李红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不舒坦。她担心女儿因为一笔订单过早承担大人的责任,却忘了女儿最初只是把一个陌生人的问题送到了她面前。
晚上关店后,李红梅把那张最初的送货单拿出来。背面写着“600双”,字迹有些歪,右下角是朵朵递笔时留下的一道墨印。
她拿着单子走进里屋。
“朵朵,今天我说话重了。”
女儿正写题,没抬头:“你怕我耽误学习,我知道。”
“我怕你觉得接单子就是本事,什么都想替我扛。做生意不是只看单子大小。能把话问清楚、把自己做得到的事说清楚,才算本事。”
朵朵停了笔:“那我以后能不能继续帮你核表格?”
“周末可以。上学日不行。作业要先写完,考试不能因为店里的事受影响。”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得按时吃饭,不能忙起来就不管自己。”
李红梅看着她,笑了一下:“行,互相管。”
交货前四天,作坊完成了最后一批鞋。
李红梅把所有箱子排开,和丈夫一箱一箱核对。朵朵拿着尺码表,照着箱单检查。她读一行,李红梅在箱子上做标记;丈夫负责重新封箱。
一开始很顺利。到最后几箱时,朵朵发现箱单上有一箱三十三码的数量和实际装箱记录对不上。
李红梅马上拆箱重数。
果然多装了两双三十四码,少了两双三十三码。
如果没有复核,这个差错到了仓库才发现,整批货就要被卡住。李红梅让工人把两双鞋换回去,又把箱单重新打印。
她没有夸朵朵“有天分”,只说:“这次看得仔细。”
朵朵把笔帽扣上:“我只是怕你又忙糊涂。”
“我忙糊涂的时候多着呢。”
“那就少忙一点。”
李红梅没回答。
交货前一天晚上,郑州那边的物流司机打电话确认装车时间。李红梅把箱数、货物数量和收货地址逐项念给他听,又把单据拍照发给外商。
对方回了一条消息:确认收到,明天按约定验货。
李红梅把手机放下,坐在店门口的凳子上。夜里街上安静下来,店里的灯还亮着。墙边堆着最后一排纸箱,箱子上写着“600双”。
朵朵抱着作业本从里屋出来:“妈,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想再看一眼。”
“看什么?”
“看箱子。怕少了。”
“我跟爸都数过两遍了。”
“我知道。”
朵朵把作业本放到柜台上,跟她并排坐下。
“你第一次听到六百双的时候,害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接?”
“因为我知道我们做得到,但做得到不等于一定要做。得先看定金、交期、材料、人手。你要是没去问那个人以前跟谁做过,我可能会更犹豫。”
“那你觉得是我替你接的吗?”
李红梅望着门外,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你没有替我答应任何事。你只是替我守了十分钟店,把问题带回来。最后点头的人是我。”
朵朵嗯了一声:“这就好。我可不想以后有人说,六百双是我一个小孩接的。”
“没人会这么说。”
“你刚才不就说‘咱闺女替我接了单子’?”
李红梅笑了:“我说得不准确。你帮我把人留下,把话问明白了。真正接单的是我。”
这句话让朵朵终于笑出来。
第二天一早,货车到了。
李红梅跟着丈夫把箱子逐个装上车,朵朵站在门边拿着清单,报一个箱号,丈夫就应一声。司机核了箱数,在送货单上签字。
车开走后,店门口一下空了。李红梅却没觉得轻松,她坐回柜台,等着郑州仓库验收的消息。
中午没有消息。
下午两点还没有。
三点,外商发来一条消息,说仓库正在清点。
朵朵看母亲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忍不住说:“你别一直盯着了,电话来了会响。”
“我知道。”
“那你把手机放下来。”
李红梅把手机扣在柜台上。不到一分钟,又翻了过来。
朵朵叹了口气:“你要不要先去吃饭?我看着。”
“饭就在桌上。”
“那就吃。”
李红梅拿起凉掉的饭,终于吃了几口。
傍晚,外商打来电话。
“货到了,箱数对。我们抽了几箱,鞋面和鞋底都没问题。”
李红梅肩膀一下松下来:“那剩下的呢?”
“我这边安排人继续验。尾款明天转给你。”
挂断后,她没有马上说话。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几下,像还在确认电话里的话是真的。
朵朵问:“过了吗?”
“抽检过了。明天结尾款。”
朵朵“哦”了一声,低头把作业本拿出来。
“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李红梅问。
“我激动啊。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出来。”
李红梅失笑:“你这孩子。”
第二天上午,尾款到账。李红梅把收款记录和送货单放在一起,拍照归档。她没有立刻庆祝,只先把工人的工资和材料款安排好,再给之前被她协调过交货时间的老客户打电话,确认后续供货。
全部处理完,她才带朵朵去吃了一顿火锅。
店里人多,朵朵把数学作业本放在椅子边上,李红梅替她把书包往里挪了挪。
“你不是说要加鸡腿吗?”朵朵问。
“今天不止鸡腿。你点。”
“那我点两盘肉。”
“可以。”
“再加一盘土豆。”
“也可以。”
朵朵看着菜单,忽然说:“妈,我以后不一定要管店。”
“我没让你管。”
“我只是说,我可能想学别的。”
“那就学你想学的。”
“你不会觉得我不帮家里吧?”
李红梅把筷子放下:“帮家里不是把你的人生拿来抵账。你愿意来店里帮忙,我谢谢你;你以后不想做这一行,也不用觉得欠谁。”
朵朵没接话,低头把菜单折了一下。
火锅端上来时,店里热气腾腾。她们吃到一半,丈夫打来电话问店里还缺不缺什么。李红梅说都安排好了,转头问朵朵:“你数学题做完没有?”
“还剩一页。”
“吃完回去写。”
“知道。”
一笔六百双的订单,没有让红梅童鞋坊一夜之间变成大生意,也没有让李红梅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它只是让她知道,自己能把一张陌生名片、一笔从没做过的外贸单,拆成一项项能核对的事;也让朵朵知道,十五岁的她能在母亲离开柜台的十分钟里,把该问的问题问出来,却不必因此提前长成一个大人。
后来,柜台下仍放着那张写了“600双”的送货单复印件。
朵朵每次看见,都要提醒母亲:“下回上厕所别那么久。”
李红梅就拿笔敲敲柜台:“你先把数学写完,店还没轮到你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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