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贻琦赶到后,却一眼认出了他。赵忠尧没有解释一路艰险,只把坛子递过去,说:“东西带回来了。”梅贻琦接过坛子,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坛子里不是咸菜,而是一支密封的铅筒,里面装着约50毫克镭。这份材料,是赵忠尧冒险折返北平、穿越战乱带出来的。它的价值,不仅在于稀有,更在于当时中国几乎没有条件重新取得。
赵忠尧1902年出生于浙江诸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后,他进入清华任教。那时国内物理实验条件薄弱,仪器短缺,许多研究只能停留在纸面上。赵忠尧很清楚,单凭热情,撑不起现代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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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他赴美国加州理工学院深造,师从物理学家罗伯特·密立根。1930年,赵忠尧研究高能光子穿过物质时产生的散射现象,发现了后来被称为“额外散射”的效应,并将论文发表在美国《物理评论》上。
这项研究与正电子问题关系密切。1932年,卡尔·安德森发现正电子,后来获得193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赵忠尧的实验结果曾为相关研究提供重要线索,但他的贡献长期没有得到足够重视。把诺贝尔奖直接说成“被人夺走”,并不严谨;可以确定的是,他在反物质研究早期留下了重要印记。
九一八事变后,赵忠尧人在海外,却无法把自己当成旁观者。他曾在英国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从事研究,受到卢瑟福器重。学术道路本来十分顺畅,然而祖国遭受侵略的消息,让他改变了选择。
1931年底,赵忠尧回到清华任教,着手建立核物理实验室。卢瑟福临别时赠给他的放射性材料,对当时的中国而言十分珍贵。赵忠尧没有把它留在个人手中,而是带回国内,准备服务于实验教学和核物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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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北平局势迅速恶化。清华、北京大学、南开大学南迁,师生和设备分批撤往长沙。赵忠尧原本也在转移途中,却突然想起那批镭仍藏在清华实验室,其他人并不知道具体位置。
他找到梁思成,请对方协助返回校园。梁思成后来回忆,这不是普通的取物,而是一次在炮火和占领风险下进行的抢救。两人进入清华园,凭借记忆找到装有镭的铅筒。
如何带走,成了更大的难题。乘车同行目标明显,携带贵重器材更容易引起盘查。赵忠尧索性换上破衣,把铅筒放入咸菜坛,还真装进咸菜作掩护。有人询问时,他便夹出一些分给旁人,借此打消疑虑。
从北平到长沙,路途漫长,沿线关卡密布。赵忠尧混在逃难人群中南下,途中不断更换落脚处。坛子不起眼,衣着也不起眼,正是这种近乎寒酸的伪装,保护了那件珍贵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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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长沙后,他把材料交给梅贻琦,随后继续投入教学。赵忠尧没有停留在个人实验上,更重视培养学生。邓稼先、杨振宁、钱三强、彭桓武等人,都曾受过他的影响。中国早期核物理人才,正是在这样的课堂和实验室里逐渐成长起来的。
抗战胜利后,核武器改变了国际格局。1946年,赵忠尧赴美国参加有关原子能的学术活动,并考察多所高校的实验设备。他尤其关注粒子加速器,因为没有这类装置,核物理实验很难取得突破。
经费不足,他便参与实验室工作,设法熟悉设备结构、寻找合适材料。在美国物理学家约翰·特朗普的帮助下,一台旧加速器以较低价格购得。赵忠尧把它拆成零件,准备带回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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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归国并不容易。经过多次周折,赵忠尧于1950年11月28日回到祖国,同行者中包括邓稼先等留学人员。设备零件也被设法运回,成为国内建设加速器的重要基础。
1955年,赵忠尧主持建成中国第一台七十万电子伏质子静电加速器。1958年,二百五十万电子伏质子静电加速器研制成功。它们并非原子弹本身,却为核物理实验和人才训练提供了关键平台。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新疆罗布泊试爆成功。赵忠尧当时62岁,因科研分工和历史环境变化,没有直接列入“两弹一星”功勋体系,但许多承担核心任务的科学家,都曾是他的学生或学生的同事。
此后,他又参与筹建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近代物理系,为高能物理研究机构的发展提供意见。1998年5月28日,赵忠尧病逝,享年96岁。那只咸菜坛子早已成为往事,而从实验室、课堂和加速器中延续下来的学术脉络,仍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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