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抛一个反直觉的判断:今天菜市场上的价格,决定它的不是今天的需求,而是半年前、一年前的亏损。猪肉、鸡蛋、蔬菜,看上去是三样不相干的东西,要想看懂11月它们会往哪走,得先学会一个词:周期。
这个词听起来像教科书,其实最接地气,因为你每天买菜付的钱,就是周期递给你的账单。先从最典型的鸡蛋说起。
去年年底,大家还在调侃鸡蛋“配不上”西红柿,今年春夏之交,鸡蛋价格一度涨得比西红柿贵出一大截,有些地方还比猪肉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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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又有谁在炒作”,其实不是。
高价蛋,是去年那波亏本买卖埋下的雷,这就是经济学里常说的蛋周期。道理很朴素:农产品生产周期长,又囤不住,养殖户只能照着眼下的价格决定养多少鸡,可鸡不是气球,从鸡苗长成能下蛋的母鸡,要熬四五个月,这段滞后期,是谁也绕不开的时间差。
把时间拨回去年冬天。那时主产区的鸡蛋均价只有3块出头一斤,而养殖的饲料、人工等综合成本要3块7,也就是说,卖一斤蛋,养殖户不仅白干,还要倒贴几毛钱。
这种生意,没人愿意做。于是行业开始集中淘汰:正常情况下,蛋鸡能养500天左右,去年不少养殖户把才养了300多天的壮年母鸡,直接当肉鸡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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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养一天,就多亏一天,换成你,你怎么选?补栏更是想都不敢想,亏怕了,谁还敢买鸡苗?
这场惨烈的“去产能”,恰好在今年春夏之交撞上了供给的真空期:老鸡早早淘汰,新鸡还没开产。
这时候,哪怕端午前的备货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再碰上高温天、母鸡进入歇伏期产蛋锐减,缺口立刻把价格推到了近五年同期的最高点。
所以我说,鸡蛋看着是暴涨,实际上是在为去年的深度亏损,补一次迟到的估值修复。涨价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把一年前没给的那笔钱,连本带利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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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下来鸡蛋会不会一路涨下去?很多人会想:赚钱了,养殖户不赶紧补栏,价格自然会被打下来。
可你去问养殖户,十个有八个会告诉你,亏怕了,不敢扩产,先把去年的窟窿填上再说。这种心态,经济学上叫疤痕效应:账上有钱了,心里的伤还没好,不敢轻易投资。
它拉长了这一轮高价的持续时间。但周期的齿轮终究会回来:养殖户的补栏意愿逐步回升,新鸡集中在7月前后开产,等中秋、国庆的备货结束,大批新增产能一起上市,蛋价迎来一轮回落,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如今回头看,这个推演基本在兑现。农业农村部监测显示,10月27日,鸡蛋批发均价为每公斤9.29元,比前一日下降1.0%;最新一周(10月19日至25日)周均价为每公斤9.38元,同比高出27.1%。
也就是说,价格已经从春夏的高位明显回落,方向对了,幅度没那么大,因为疤痕效应确实拖慢了补栏的节奏。所以11月的鸡蛋,大概率是止跌企稳、小幅抬升,不会再有春夏那种“火箭式”的行情,也不太可能回到去年冬天的低价。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算一笔账。去年冬天,养殖的综合成本是每斤3块7,而今天的批发价,折下来每斤约4块6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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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发价不等于养殖户的出场价,中间还有流通环节的差价,所以不能直接画等号,但至少说明:价格虽然从峰值回落,仍然高于去年那条“亏本线”。这意味着养殖户现在大体处在微利甚至盈利的区间,补栏的冲动会慢慢累积。
疤痕效应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账上的利润,迟早会盖过心里的阴影。这也是我判断明年上半年鸡蛋价格承压的原因。
把三样东西的“反应速度”放在一起看,会更有意思。蔬菜是最快的,从播种到上市几周就行,价格跟着天气走;鸡蛋居中,从鸡苗到产蛋,要四五个月,所以涨跌的节奏以季度计;猪肉最慢,母猪的繁育和育肥,要经过相当长的周期,所以一轮涨跌往往以年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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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速度越慢,价格的波动越大,也越容易出现“涨得离谱、跌得惨烈”的局面。理解了这个时间差,你就不会在每一次涨价时惊慌,也不会在每一次跌价时盲目抄底。
再看猪肉,它是另一种周期的样板。猪周期一般四年左右一个轮回,核心逻辑和蛋周期一模一样:价格低,亏损,去产能;价格高,赚钱,扩产能。
眼下猪肉正处在低位:10月27日,全国猪肉平均批发价每公斤15块7毛,折下来一斤不到8块钱;9月全国居民消费价格里,猪肉同比还在下降10%。我特别留意到一个信号:截至三季度末,能繁母猪存栏3602万头,同比下降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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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产能在悄悄收缩的迹象,意味着价格的“底”正在被一点点垫高。但存栏依然充足,所以11月不会大涨,天气转凉、腌腊灌肠的需求启动,大概率是震荡走强,而不是单边暴涨。
蔬菜是另一回事,它的逻辑更像“天气生意”。
进入11月,北方露天菜陆续下市,生产转向大棚,同时南菜北运全面铺开,低温拖慢生长速度,寒潮和雨雪又会推高采摘、运输和保温成本,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喜温的黄瓜、茄子、青椒容易涨价;而白菜、萝卜、土豆这些能存放的冬储菜,集中上市,行情比较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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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今年9月鲜菜价格同比还下降了8.1%,说明起点并不高,涨一点,也只是把价格拉回正常水平。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就能看出所谓“大变局”究竟变在哪里:鸡蛋,在高位回落后寻找平衡;猪肉,在低位磨底、悄悄蓄力;蔬菜,被季节推着往上走一小段。
它们不是同一个方向,也不是同一个节奏,更像是三个人在不同的台阶上,各走各的路。这就是周期的另一个特点:不同品种,处在周期的不同位置,所以不会同步起飞,也不会同步下跌。
那么,会不会带动物价全面上涨?如果只盯着鸡蛋,确实容易恐慌:同比仍高出两成多,仿佛钱包被掏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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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把镜头拉高,看整个CPI,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鸡蛋在CPI里的权重,和猪肉、蔬菜完全不在一个量级,虽然它对CPI有一点拉动,但只要猪肉还在下降,整体物价就很难掀起大风浪。
统计局的数据也说明了这一点:9月CPI同比只涨0.9%,猪肉和鲜菜的下降,合计拉低了CPI约0.3个百分点。今年的规律很清晰,这段时间鸡蛋冲高,那段时间辣椒蔬菜涨价,各类生鲜错峰波动,不存在肉蛋菜奶同时大涨的局面。
这种轮动式的涨价,引不爆全面通胀。再说一个长期的变化:中国的养鸡业,仍以散户和中小场居多,行情一亏,大家一起清栏;行情一好,又一窝蜂补鸡苗,价格因此涨跌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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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照生猪行业的规律,往后规模化的头部企业占比会不断提高,大企业抗风险能力强,不会因为短期亏损就大批淘汰产能,价格的波动幅度,会逐步收窄。换句话说,周期不会消失,但会变得“温和”。
这是一个比短期涨跌更值得关注的趋势。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价格的“下跌”,和价格的“便宜”,是两回事。
猪肉现在一斤不到8块钱,听起来很便宜,可对养殖户来说,这个价位大概率处在盈亏线附近,一旦长期亏损,就会触发新一轮去产能,下一个周期的高价,反而是在今天的低价里酝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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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消费者看到低价高兴,没有错,但也要知道,低价不会永远,它是未来涨价的伏笔。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周期给每个人上的一课:没有只涨不跌的行情,也没有只跌不涨的行情。
鸡蛋如此,猪肉如此,蔬菜也是如此,差别只在于,谁的周期更长,谁的回调就来得更晚。
对普通家庭,我的建议很实际:冬储菜可以适当多买一点,耐存放,也省钱;绿叶菜随吃随买,别囤;想吃腊肉香肠的,可以分批次买,别赶在需求高峰一次性囤货;鸡蛋日常吃,少量储备就行,没必要恐慌抢购。
至于价格会涨还是会跌,没有人能保证,毕竟天气、疫病、运输这些变量,随时可能打破预期。所以,回到标题里的那句“不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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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理解是:不出意外,周期照常运转,三样东西各归各位,没有谁会变成压垮物价的那根稻草。真正的“意外”,往往出在天气和疫病,那是任何一份分析都无法替你预判的。
把周期看明白,不是为了赚价格的钱,而是为了在每一次“新闻轰炸”里,保持一份不慌不忙。鸡蛋可以放心地加,煎饼果子,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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