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权更迭：武契奇败选，塞尔维亚新政府会疏远中国吗？

武契奇输了以后，塞尔维亚接下来最值得看的，可能还不是谁来当总理，而是新政府敢不敢动过去这些年和中国建立起来的关系。

因为这件事看起来是外交问题，实际上牵扯的是塞尔维亚的钱袋子、就业、入欧盟，还有最敏感的科索沃问题。

在今年10月25日的时候，塞尔维亚提前举行议会选举武契奇承认自己所在阵营败选，由学生抗议运动发展而来的“学生名单”拿下多数席位。

根据塞尔维亚选举机构公布的数据，在接近99%的选票统计完成后，“学生名单”得票率达到52.7%，并且获得139个议席，武契奇所在阵营得到39.2%的选票和97个议席。

这场选举其实早就埋下了伏笔，2024年11月，塞尔维亚北部城市诺维萨德火车站发生雨棚坍塌事故，造成16人死亡。

事故发生之后，塞尔维亚国内围绕工程质量、政府监管和腐败问题爆发持续抗议，学生后来成了抗议活动中最重要的一股力量，示威持续接近两年。

到了今年9月的时候，武契奇决定提前举行议会选举，希望用选票解决持续不断的政治危机，结果到了10月25日，选民真的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所以，把武契奇的失败简单说成欧盟在背后操作，并没有足够公开证据支持，塞尔维亚国内积累多年的不满，才是这次政治变化最直接的原因。

但是另一件事也不能忽略，武契奇离开权力中心以后，欧盟对塞尔维亚外交政策的影响，很可能会明显增加。

原因很简单，新上来的政治力量如果真想加快加入欧盟，接下来就绕不开布鲁塞尔，塞尔维亚申请加入欧盟已经很多年，谈判也进行了很长时间。

过去武契奇一直走的是一条比较特殊的路线，加入欧盟要继续谈，和中国的关系不能丢，和俄罗斯的关系也不愿彻底断，这种做法对塞尔维亚有好处。

它是一个人口只有几百万的巴尔干国家，经济体量不大，夹在欧洲几股力量之间，如果完全倒向一边，自己的回旋空间就会越来越小。

武契奇这些年做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尽量多留几扇门，欧盟的钱和市场要，中国的投资和基建也要，俄罗斯的能源和传统关系同样不轻易放弃。

问题是，这种平衡并不符合欧盟成员国需要逐步执行共同政策的要求。

欧盟委员会过去几年的塞尔维亚年度报告已经多次提到，塞尔维亚在外交和安全政策上仍然需要进一步与欧盟保持一致，2024年的报告还专门提到了中国。

中塞自贸协定2023年10月签署，2024年7月1日正式生效，但欧盟明确要求，塞尔维亚与第三国签署的自贸协议必须与欧盟规则兼容。

而且需要设置塞尔维亚加入欧盟后可以退出相关协议的条款，这才是中塞关系接下来真正麻烦的地方，欧盟甚至不需要公开告诉新政府“你必须疏远中国”。

只要塞尔维亚决定把入盟速度提上去，大量具体规则自然就会压过来。

而政府采购怎么做，国有项目能不能直接签政府间协议，外国企业投资怎么审查，环境标准怎么执行。

劳工规则怎么执行，自贸协议怎么处理，这些看起来很枯燥的条款，最后都可能落到中国企业身上。

而中国在塞尔维亚不是只有几个象征性项目，2016年，中国河钢集团接手斯梅代雷沃钢厂，2018年，中国紫金矿业进入博尔铜矿。

随后又有玲珑轮胎等投资项目落地，贝尔格莱德至布达佩斯铁路也成为中塞合作中最受关注的基础设施项目之一。

塞尔维亚外交部现在公开列出的中塞重点合作项目里，钢铁、铜矿、轮胎、铁路、公路和能源都占了很大位置，2026年5月，双方还在继续加码。

几天以后，塞尔维亚政府又宣布与多家中国企业签署商业合同，计划带来超过9.53亿欧元新投资和接近1700个就业岗位。

也就是说，新政府接手的不是一张白纸，它如果想调整对华政策，首先碰到的不是外交口号，而是一大片已经落地的工厂、矿山、铁路和就业岗位。

这也是为什么塞尔维亚即使换了政府，也很难突然和中国翻脸，欧盟委员会自己的报告就显示，2024年中国已经占塞尔维亚外商直接投资流入的大约三分之一。

也是塞尔维亚主要贸易伙伴之一，这些钱不是新闻发布会上说一句“重新评估对华关系”就可以消失的，比如斯梅代雷沃钢厂。

如果新政府因为政治原因突然改变政策，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当地工人怎么办，供应链怎么办，出口怎么办，再比如博尔铜矿。

矿业不是一个说停就能停的项目，地方财政、工人工资、上下游企业都已经和它绑在一起。

所以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某一天贝尔格莱德突然宣布和北京疏远关系，更现实的变化，往往不会这么戏剧化。

一个项目原来半年能批下来，以后可能要一年，原来政府协调很快，以后可能多几轮环境审查。

过去一些大型项目可以通过政府间协议推动，以后可能要求全部按照更严格的公开招标办法来，原来给出的税收和土地优惠，也可能重新检查。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都不大，但如果同时发生，中塞合作的速度自然就会慢下来。

欧盟委员会这几年恰恰一直在批评塞尔维亚部分大型项目绕过正常公共采购程序，要求塞方进一步按照欧盟采购制度调整规则。

对中国企业来说，这种变化甚至比一句“亲华”或者“亲欧”更重要，外交气氛冷一点，企业还能做生意。

规则如果整个变了，项目的成本、审批周期和盈利方式都会跟着变，可是塞尔维亚还有一件事情，让它不可能轻易把所有筹码都押在欧盟身上，那就是科索沃。

这一直是塞尔维亚政治里最难绕开的一个结，美国以及多数欧盟国家已经承认科索沃独立，而塞尔维亚始终拒绝承认。

中国的立场则一直比较明确，支持尊重塞尔维亚主权和领土完整，主张有关问题在联合国安理会第1244号决议框架下通过对话解决。

2024年科索沃局势再次紧张时，中国外交部仍然重申了这一立场，这一点对任何塞尔维亚政府都很现实。

新政府可以更加亲欧，也可以更积极推进加入欧盟，可只要科索沃问题没有解决，它就很难把与中国的关系当成一个可以随手丢掉的包袱。

中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塞尔维亚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何况，欧盟也未必能够把中国在塞尔维亚经济中的位置完全替代掉。

欧盟本来就是塞尔维亚最大的贸易和投资伙伴，塞尔维亚经济实际上已经深度进入欧洲市场，但问题恰恰在这里。

塞尔维亚过去仍然愿意大量引进中国资本，说明它需要的不只是欧洲市场，还需要新的工厂、新的矿业投资、新的公路铁路和更灵活的融资来源。

这笔账，新政府上台以后一样要算，所以以后真正可能出现的场景，反而有些微妙。

新政府在政治表态上会更靠近布鲁塞尔，和欧盟的互动会明显增加，在一些国际问题上的措辞也可能逐渐向欧洲靠拢。

并且它又很可能告诉中国，已经开工的项目继续做，能够带来就业的投资继续欢迎，经贸关系没有必要破坏。

这听起来有点矛盾，其实很符合塞尔维亚这样一个小国的现实处境，只不过武契奇过去可以把这种平衡做得非常公开，新政府以后可能需要做得更加谨慎。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问题，就是中塞自贸协定，这个协议2024年7月才正式生效，到现在只有两年多。

按照塞尔维亚政府当时公布的安排，协议生效第一天大约60%的商品取消关税，之后5年至15年还有更多商品逐步进入免税范围。

如果塞尔维亚把加入欧盟的时间表继续往前推，这份协议迟早要和欧盟的共同贸易政策发生衔接，这不是一句“中塞友谊不会改变”能够解决的问题。

也是从这里开始，中塞关系可能慢慢从过去那种高度依靠领导人关系推动的模式，转到更加现实的利益谈判上。

哪个项目符合欧盟标准，哪个项目能够创造就业，哪个投资能够经得住环保和采购审查，哪个合作即便换一届政府也不愿意放弃，以后这些细节的重要性会越来越高。

至于有人担心，欧盟会不会把“疏远中国”直接变成塞尔维亚加入欧盟的一张门票，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布鲁塞尔提出了这样一个明确条件。

真正摆在贝尔格莱德面前的，是一整套更加具体的规则，而这些规则一旦开始执行，对中国在塞尔维亚的项目会产生什么影响。

恐怕比一句“新政府是不是亲华”更值得盯着看，10月25日晚上，贝尔格莱德街头庆祝选举结果的人群还在高喊胜利。

第二天开始，新政治力量面对的就已经不是抗议现场，而是一份很长的国家账本。

里面有欧盟，有中国，有科索沃，有钢厂和铜矿，有铁路，有几十亿欧元投资，也有成千上万人的工作。

这些东西摆到桌面上以后，新政府究竟先动哪一项，反而比竞选期间说过什么更能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