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暴走了，原因不是福利太高...

最近法国出了个不小的社会问题，甚至让法国政府出动了7万名警察来维持秩序。

其实最开始就是学生简单示威，但后来抗议活动扩大，开始向全国甚至其他国家蔓延，随后工会、“黄背心”和各种激进群体陆续加入，最终演化成了严重骚乱。

商店被砸、汽车被烧，大量人员被捕，其中3000家商铺遭到破坏、抢劫。

为什么先是学生带头，因为这一轮抗议最早的导火索之一，正是法国学校公共服务进一步恶化。

法国近年来一直面临财政紧缩压力，而教育支出大头又是人员成本。

法国教育部数据显示，教育支出中大约72%用于工资、社会缴费和养老金等人员成本，其中教师人员成本约占48%。

所以当政府想压缩教育预算，就会变成教师短缺、班级拥挤、课程取消这些严重后果。

但教育问题引发的学生运动其实只是火星子，背后真正的问题是法国的财政矛盾。

法国到底有多能烧钱？

2025年，法国政府总支出大约相当于GDP的57%，是整个发达国家中政府部门规模最大的国家之一。

里面包括了公务人员工资、教育、国防、医疗、政府采购、地方财政、债务利息等等。

此外，法国公共社会支出长期占GDP的30%左右，基本稳定排在发达国家中的前二。

而法国之所以比其他欧洲国家花得更多，养老金短缺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一直以来，困扰法国的最核心的问题在于：

过去承诺的福利确实高，但这些福利一旦建立起来，就很难再往回收。

经济高速增长的时候，这个矛盾不明显。

政府收入增长快，老百姓工资也在涨，企业利润也不错，政府多发一点养老金、多提供一点公共服务，大家皆大欢喜。

可一旦进入低增长时代，问题就来了。

因为老龄化社会，随着退休人数变多，经济环境变差反而需要补助的人也在变多，而医疗设备、新药、新技术这些也在快速涨价，这都会进一步让社会支出越来越高。

比如GDP增长1%，结果医疗，养老开支增长5%....

于是就出现了法国今天最尴尬的局面：经济长得慢，财政支出却不断增加。

……

那法国政府钱不够怎么办？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借。

过去几十年，法国政府债务一路增长，目前法国政府债务已经达到GDP的115%左右。

这个数字虽然略低于美国，但法国和美国面对债务时的条件并不一样。

美国最大的优势，就是美国借的是美债，而美元本身就是全球储备货币，美国拥有全世界规模最深的资本市场，也拥有完全独立的货币政策。

同时，美国近年来的经济增速和生产率表现总体也远强于法国。

法国就尴尬得多。

法国2025年实际GDP增长大约只有0.9%，2026年的增长预期也只有0.6%—0.7%左右。

经济增长弱，债务增速却越来越高；

更为关键的是，法国属于欧元区成员国，自己不能单独决定货币政策。

所以即便法国的债务率还没有超过美国，但市场对法国债务的容忍度，也明显不如美国。

而且法国有个更棘手的问题：

税已经很高了。

2024年，法国税收占GDP的比例达到43.5%左右，在OECD成员国中排名第二，仅次于丹麦。

也就是说，法国现在不是“不肯收税”，而是该收的钱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但财政还是不够用。

……

那还能怎么办？无非就三条路。

第一，加税。

第二，削减福利。

第三，让大家延迟退休。

问题在于：

这三条路，哪一条都会得罪人。

加税，企业和中产不愿意；

削减福利，领取福利的人不愿意；

推迟退休，快退休的人更不愿意。

这也是为什么法国每次养老金改革，最后都能搞成全国性政治事件。

2023年，法国政府推动养老金改革，计划逐步把法定退休年龄从62岁提高到64岁，结果引发持续数月的大规模示威和罢工。

到了2026年，面对持续的政治压力，部分改革进程又不得不暂停。

所以高福利国家面临的一个基本难题就是福利建立的时候，增加一项权益很容易；但几十年以后，当财政已经养不起它的时候，再想把权益收回来就极其困难。

因为对于领取者来说，它已经不像是“政府额外送给我的福利”，而是：“这本来就是我的。”

咱们俗话有句话叫：升米恩，斗米仇，放在福利政治里就特别形象。

……

但是问题来了。

北欧国家也是高福利，为什么丹麦、瑞典这些国家的财政状况，长期看却明显好于法国？

说到底吧，高福利本身并不一定有问题，

真正决定一个福利国家能不能长期维持的，是看福利怎么设计，谁来缴钱，谁来领钱，整个制度有没有激励大家继续工作和创造收入。

法国和北欧最大的差异之一，就出现在这里。

先看退休。

法国长期以来法定退休年龄偏低。

而丹麦、挪威等北欧国家的正常退休年龄普遍已经达到65—67岁左右。

丹麦甚至已经立法：

2030年退休年龄提高到68岁，

2035年提高到69岁，

2040年进一步提高到70岁。

背后的逻辑很简单。

人均寿命越来越长，如果退休年龄几十年不变，那么一个人工作40年，却可能领取25年甚至30年的养老金。

在老龄化社会里，这种制度天然会越来越贵。

所以想让养老金长期维持，要么多缴钱，要么少领钱，要么晚一点开始领。

不存在第四种方法。

……

法国真正的问题还不只是退休年龄，而是老年人口退出劳动力市场相对较早。

2025年，法国15—64岁人口就业率约69.4%，略低于OECD平均水平。

当然，这不是说剩下30%的人都退休了，里面还有学生、失业者、家庭照顾者等大量人群。

但值得注意的是，法国60—64岁人群的就业率明显低于OECD平均水平。

也就是说：

很多法国人在人生后半段，比其他发达国家更早退出劳动力市场。

这对于一个高福利社会来说就非常重要了。

因为福利国家最怕的，不是福利要多发，而是交钱的人越来越少，领钱的人却越来越多。

……

第二个差异，是税怎么收。

以丹麦为例，丹麦当然也是一个超级高税收国家。

它的税收占GDP比例甚至比法国更高。

但丹麦的税收结构和法国非常不一样。

丹麦税收中，个人所得税占比非常高，增值税也占据重要位置，这些统一由政府规划，直接用作养老保障开支。

而法国则高度依赖社保养老体系，法国大约三分之一的税收来自社保缴费。

这会造成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法国对劳动本身征税非常重，普通雇员的劳动税率长期处于OECD经合组织榜首，企业承担的雇主社保缴费尤其高。

什么意思？

假设一个员工最后实际拿到手100块钱。

企业为了雇佣他，真正付出去的成本可能达到了150块，

中间大量成本都变成了所得税和社保缴费。

经济好的时候，企业还能承受。

但经济一旦下行，企业第一反应就可能是：少招人，不招人，把工作外包，甚至把生产转移到其他国家。

于是就容易出现一个恶性循环：

劳动税负高 → 企业雇佣成本高 → 就业增长偏弱 → 缴社保的人增长变慢 → 财政压力更大 → 政府又需要继续加税。

并且随着老龄化和人口结构变化，法国缴费人口和领取人口之间的比例也正在越来越不利。

如果过去5个人工作养1个退休者，

未来变成3个人工作养1个退休者，

而退休待遇又基本不变，

那么每个年轻劳动者承担的负担必然越来越重。

相比之下，丹麦这种模式的好处，就是税收就包括了养老的一部分，这让企业更加灵活，并不会因为繁重的社保开支而主动缩减员工。

……

第三个区别，是北欧国家普遍更加重视怎么把领取福利的人重新送回劳动力市场。

最典型的就是丹麦的“灵活保障”模式。

丹麦并不是福利低，恰恰相反，它的失业保障非常慷慨。

低收入者失业以后，失业金甚至可以覆盖之前相当高比例的工资。

但丹麦不会只给钱，它同时配套：职业培训，就业咨询，岗位匹配，再就业要求。

简单来说就是：

你失业了，国家可以养你一阵子，但制度最终目标是让你尽快重新回去工作。

这和单纯长期依赖现金转移支付，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福利逻辑。

它解决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福利制度既要保证人在失败的时候不会直接掉到社会最底层，

也不能让人因为福利过于舒适，而永久失去重新就业的动力。

……

养老金结构也是一个核心差异。

法国的养老金体系主要依赖国家养老金，而丹麦主要依赖类似美国的企业年金在利滚利后产生的财富。

也就是法国今天工作的年轻人缴的钱，很大程度上拿去支付今天退休老人的养老金。

这种制度最大的风险就是人口结构。

如果年轻人越来越少，老人越来越多，系统自然越来越难维持。

相比之下，丹麦建立了规模很大的职业积累养老金体系，绝大多数就业人口都会通过工作期间不断积累自己的退休资产。

瑞典则采用另一种组合：

公共现收现付养老金 + 积累制养老金 + 职业养老金。

所以北欧也不是只有一种模式。

但共同点是，它们普遍比法国更早地把人口老龄化、就业激励和养老金可持续性纳入制度设计。

……

我们再来看法国的养老金到底有多烧钱。

根据OECD《Pensions at a Glance 2025》公布的最新可比数据：

法国公共养老金支出大约相当于GDP的13.4%。

德国约10.8%。

丹麦约7.5%。

瑞典约8%。

美国约7.3%。

当然，北欧内部也有明显差异，比如芬兰的养老金支出同样很高。

所以不能简单地说北欧养老金都很便宜，但至少丹麦和瑞典说明了一件事：

高福利和财政相对健康，并不是完全不能同时存在，关键还是制度设计。

……

最后回过头再看法国现在的问题，它真正无解的点，不是单纯的福利高，而是一个非常棘手的组合：

经济增速越来越低；

人口越来越老；

由于养老金和医疗支出非常刚性；

而法国政府支出已经高达GDP的57%左右，扛不住更多的开支责任；

税负又已经接近全球最高；财政却依然长期赤字；债务率不断上升；

哪怕是这样，每一次想要改革福利制度，又都会面临巨大的政治阻力。

于是法国政府进退两难了。

继续发福利，财政撑不住；

削福利，老百姓不答应；

加税，企业和中产不答应；

提高退休年龄，快退休的人不答应；

只要这个矛盾长期存在，再富的国家，最终都会遇到问题。

……

这个问题对我们同样有借鉴意义。

比如国内的基本养老保险，同样具有非常明显的现收现付特征。

今天工作的年轻人缴纳社保，很大一部分用来支付今天退休老人的养老金。

过去这个制度很好维持，因为年轻人多，老人少，但未来情况已经反过来。

出生人口减少，劳动年龄人口下降，老年人口快速增加。

而未来最关键的问题就是：

交钱的人越来越少，领钱的人越来越多。

而解决办法实际上也就那么几种：

延迟退休；提高劳动参与率；提高生产率；增加养老金积累；调整缴费或者待遇增长速度。

所以未来继续提高退休年龄，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它只是面对老龄化社会数字无解题的时候，难以绕开的一步。

我们需要明白的是，一个好的福利制度，不是看今天能承诺多少，而是几十年以后它还能不能继续兑现当初的承诺。

这也是所有老龄化国家应该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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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大家会关心，法国动乱是否会影响CAC40指数，所以最后，我再补充几句。

答案严谨的说，肯定会有。

最近法国CAC40跑输全球指数的核心原因，就是法国政府信用受损后，国债利率相比德、英飙升，

导致法国的头部银行股价普遍下跌了25%左右，而本土银行股权重在8-9%，拖累法国CAC40多跌了好几个点。

而国内的ETF因为被杀溢价，也导致了双杀跌的更多。

但考虑长持的话，影响相对较小，毕竟CAC40非金融类公司只有约23%的营收来自法国本土，也就是超过3/4来自法国以外。

当然了，法国CAC40这些年表现不佳更大的原因，更多并非动乱，而是指数踩雷了另一个板块：奢侈品。

这几年国内奢侈品消费下行，法国奢侈品享受了中国发展的红利，而这几年却因收缩而重创，奢侈品权重占比CAC40又高达两成，所以结果不言而喻。

未来的走势，就要看后续全球化业务是否能企稳了。

行，这次就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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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wind，2025.1.1-2026.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