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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档案 · 职务犯罪 NO. LO-CN-1996-00-001
— 机密级 · 已公开 —
慕绥新、马向东:沈阳"慕马大案"完整始末
一个市长、一个副市长,联手把一个城市变成了私人提款机
1999年早春,在澳门葡京酒店的贵宾包间里,有人悄悄架了一台摄像机,藏在暗处。
镜头扫过赌桌,三个穿得整整齐齐的男人,说话带着一口东北口音,出手特别大方。筹码一摞一摞往外推,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连给服务生的小费,也是几张几张往外甩。盯着他们的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几位那个派头,不像做生意的老板,倒像……吃公家饭的。
后来一查,其中一个是沈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马向东,另外两个,一个是沈阳市财政局局长李经芳,一个是沈阳市建委主任宁先杰。
这三个管着沈阳钱袋子和地皮的人,就这么在赌桌上坐到了一块儿。
也就是从这个画面开始,牵出了一场震动了整个东北、也震动了全国的大案——"慕马大案"。可就在那两年,沈阳720万老百姓正咬着牙过日子,十几万国企职工等着领不下岗的钱。他们的父母官,却在千里之外的赌场里,一夜输掉别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数目。
先说说那两年沈阳的日子
要弄明白这案子有多不是人干的事,得先回到那个年代。
90年代末的沈阳,是共和国的老工业长子。铁西区一片厂房挨着一片厂房,烟囱成排立在那儿,可机器的响声一天比一天少。国企改制到了最疼的时候,下岗、买断、停薪,这些话挤在无数家庭的饭桌上。
那阵子,沈阳市有10多万下岗职工等着过日子,市政府欠着75个亿的工程款,社会保障资金也迟迟到不了位。2000年,沈阳这么大的特大城市,批租土地收回来的出让金只有7000万——旁边一个批地量远不如沈阳的中等城市,同一年反倒收回来2.8个亿。
钱到底去哪了?老百姓想不明白,也不该他们想明白。
就在这时候,他们的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一个在病房里收红包,一个在澳门的赌桌上甩筹码。慕绥新病到北京住院,沈阳的委办局、区县负责人一趟一趟往医院跑,把红包塞进床头柜,嘴上还说是"给市长补养身体"。
马向东呢?自从当了副市长,一个春节下来,光收下级干部的红包,就有几十万进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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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后来是被一双眼睛盯住的。
赌场里的那台摄像机
咱再把镜头拉回澳门。
那几年,国家某部门在澳门执行任务,发现葡京、东方、新世纪娱乐城这些赌场里,老是出现三个操北方口音、穿得挺体面、出手又特别大方的人。于是就用摄像机偷偷盯上了他们。
画面里的马向东,跟他在沈阳开会时完全是两个人。在赌桌上,他烟不离手,手边的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输了就推牌重来,眉头都不抬一下。给服务员的小费,一次顶别人半个月工资。他在澳门挺有名——每次去都进贵宾包间,赌得大,给钱也大方。
一查,好家伙——一个是沈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一个是财政局长,一个是建委主任。
这不是三个普通赌客,这是管着沈阳钱的三个活菩萨,跑到境外豪赌来了。
1999年6月,一份反映马向东经济问题的举报材料,连同赌场里拍下的那些画面,一起摆到了中纪委的案头。中纪委高度重视,牵头会同辽宁省纪委和检察机关,很快查实:马向东贪污、挪用公款,还多次私自出境赌博。
动手那天,是1999年7月2日。
马向东的消息挺灵通。中纪委的人一进沈阳,他当天就得到信,赶紧把李经芳、宁先杰叫来商量对策,还打算第二天派人飞香港,去处理点"要紧的事"。
可还没等他安排完,当晚8点多,中纪委和辽宁省纪委就一起动手了。
马向东落网。在他车座上,搜出8万美元。
宁先杰的车里,搜出4万美元。
一共12万美元,一个人4万,仨人早就分好了。那天晚上他们本来是想把这几捆钱送回香港去——嘴上说是"处理",其实就是急着把这笔赃款送走,好把窟窿填上。可惜,晚了一步。
老欧说句掏心窝的话:人心里一旦有鬼,手脚就全乱。钱还没来得及送,人先落了网。
1999年10月,马向东、李经芳、宁先杰被依法逮捕。
按理说,人抓了,钱也翻出来了,案子该顺了。可偏偏不——马向东这一落网,反倒牵出了后面一串惊心动魄的事。
那个冬天,焐脚的手
马向东身后有个女人,叫章亚非。她是辽宁省人大代表,案发前是沈阳医学院副院长兼附属第二医院院长。
这女人对马向东是真好,好到让人觉得可惜。当年她家里条件不错,顶着母亲反对,嫁给了当时还不起眼的马向东。婚后,不管马向东回来多晚,她都坐在客厅等;冬天再冷,也要起来烧盆热水给他烫脚,有时候干脆把那双冰凉的脚揣进自己怀里焐。
可就是这双手,在马向东出事之后,干出了另一番事。
马向东刚被"双规",章亚非就像疯了似的往外跑。她随身带个黑包,里面装着3个拷机、3部手机,分属3条专线——一条工作、一条亲戚、一条专线直通马向东。她一年里送出去打通关节的钱物,高达100多万。
她的路子,野得很。
她拉上沈阳浑河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于海洋,四处活动。沈阳市检察院检察长刘实,收了于海洋2万块钱,就把还在侦查阶段的马向东案的管辖情况、关键证人,一股脑儿全泄露了出去。某大报驻辽宁记者站的记者,收了她2.9万多的现金和礼品,连着写了两篇严重失实的内参往上递,干扰办案。连吉林省看守所的一个看守员,都被她2万多块钱买通,鞍前马后地替她跑,还收了她给的手机,帮马向东和她串供。
马向东心里有底了。有人传话给他:你赌钱用的都是朋友的钱,香港有老板出面担保,你要是放了,人家就不来沈阳投资了。他信了,也踏实了。于是接受审查快一年,只交代了犯罪事实的一小部分,避重就轻,能拖就拖。
专案组这边,案子卡住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
章亚非这么一搅和,动静闹得太大,反倒把专案组给惹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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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0月22日,章亚非被"双规"。专案组从她家里翻出一本日记——她在里面一笔一笔记着自己"营救"马向东干过的那些勾当。这本日记,成了钉死她的铁证。
一个月后,2000年11月21日,正在北京开会的沈阳市检察院检察长刘实,被以"泄露国家机密罪"正式逮捕。他是向章亚非泄露办案内情的头号人物,也成了"慕马案"里第一个被移送司法的。
案子摊开之后,中纪委下了决心:这个案子,不能在辽宁审了。你章亚非在沈阳、在北京都有关系,我就把你挪到江苏去——看你还能够得着谁。
这一手,后来被证明是整场仗的胜负手。
"11·15"专案
2000年11月14日上午,江苏省纪委办公厅接到中纪委急电:江苏的负责同志,立即赶赴沈阳,接受一项重大任务。
第二天,原江苏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曹克明,带着省纪委、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省高院、省检察院的一干负责人,从上海飞赴沈阳。
"11·15"专案,就此被江苏列为查办的头号大案。
11月19日,马向东被押到南京。
两天后,江苏的办案人员第一次跟马向东正面交锋。这里头有段细节,老欧听着挺唏嘘——马向东烟瘾大,办案人员自掏腰包买烟给他抽;他是回民,办案人员就叮嘱食堂单独给他做回民饭菜;他有糖尿病,就请来专家定期给他检查和治疗。
不是供着他,是啃骨头得有耐心,是让一个绝望的人先喘匀那口气。
真正的突破口,在11月24日下午。
一直嘴硬的马向东,突然不吭声了。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字,两人就那么隔着桌子对坐着。在漫长的沉默里,他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塌了下去。他开口了,声音发虚,试探着问自己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后果。
办案人员告诉他:就你现在的受贿数额,按刑法,可以判有期、无期,甚至死罪——差别就在情节的严重程度和造成的后果上。
这话像根针,扎在要害上。
马向东,终于开口了。
他先交代了两笔:黑社会头目刘涌送他4万美元,北京一家房地产公司送他2万美元。
口子,撕开了。
一撕,就撕出了个大窟窿
后面的事,就跟剥洋葱似的,一层一层。
刘涌,那是沈阳有名的黑社会头子。他这一被供出来,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带倒了一串。他第一个揭发的是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焦玫瑰,紧接着,梁福全、贾永祥、刘实——沈阳司法系统里一大片,全被牵了出来。
而马向东自己交代出来的事,更是触目惊心。从1986年2月到1999年6月,这13年里,他先后为69个人在职务提拔、工作调动、工程招标、减免费用上谋取过利益,358次收受对方财物——光人民币就340多万,再加上美元23万、港币11万、内部职工股10万股,还有伙同宁先杰一次就索要的50万美元。他拿这些钱,一部分填了赌债,一部分想着将来"当老板"。
马向东后来在看守所写了份忏悔绝笔,里头有段话,咱得念给大伙听——
"成为市级领导后,国家给的生活待遇不低,自己并不缺钱花。可由于我人生观、价值观发生扭曲,认为自己是经营管理专家,智商和经营管理能力比民营企业老板强得多,就是和国外一些大老板比也不逊色。看到他们那么富有潇洒,也想将来退下来时,尝尝当老板的滋味……"
听着可笑,也听着后怕。一个常务副市长,不图别的,就图将来"下海当老板"——他把公家的权当成了自己的本钱,把收来的钱当成了将来的创业基金。
慕绥新,浮出水面
马向东这条线一断,他那个"大哥",就再也藏不住了。
在沈阳官场里,慕绥新被尊称一声"大哥",他手下那帮人嘴里的口头禅是"有事找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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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哥,做派也确实像个大哥。慕绥新1943年生在陕西吴堡,工农出身,从基层一路干到辽宁省副省长,1997年调任沈阳市长。他搞城建、抓招商,沈阳那几年确实变了样,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个"能吏"。
可背地里呢?从1993年4月到2000年12月,他利用审批项目、减免税费、协调贷款、干部提拔调动这些权力,大搞权钱交易,受贿661万多元,还有269万多的巨额财产说不清来路。
他收钱有个讲究——不收小钱。几万块的,他看不上眼;要送,就得是几十万、上百万。他说过一句话:"我是市长,不能自降身价。"
他不光自己收。他的前妻、女儿、女婿,在沈阳先后注册了十几家公司。女儿依仗他的特权,垄断了沈阳的灯箱广告经营,聚敛了巨额财富。他前妻贾桂娥经手的贿款就有70多万;1999年跟他结婚的第二任妻子,一年多就收受100多万。
更离谱的是,他给沈阳市烟草专卖局局长周伟办了事,收了对方10多万,半年多就把周伟从副处连提两级,提到了副厅,当了烟草专卖局局长。
2001年3月22日,经中央批准,慕绥新被正式立案调查。过了三个月,也就是2001年6月,检察机关对他采取了强制措施。
16个人,一块儿站上了被告席
到这会儿,这张网算是全收起来了。
2001年8月,经最高人民法院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分别指定管辖,慕绥新、马向东、郭久嗣、周伟等16名罪犯,被分别押上辽宁的大连、抚顺、锦州、营口、丹东和江苏的南京、宿迁等7个中级法院的被告席。8月14日起陆续开庭,公开审理。
2001年10月10日,一审宣判——
— 一 审 判 决 —
郭久嗣、马向东: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慕绥新、宁先杰、周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另有11人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或有期徒刑
慕绥新服判,没上诉。2001年11月13日,辽宁省高院核准了对他的死缓判决,一审判决生效。
马向东不服,就上诉到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1年12月,江苏省高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复核认为:马向东利用职务便利,索取和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折合人民币976万余元,受贿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还有索贿情节,应依法从重处罚。核准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2001年12月19日,马向东在南京被执行注射死刑。
从他被押到南京,到走完人生最后一步,正好13个月。
收网之后,才看清这网有多大
马向东伏法那天,章亚非也早就进了监狱,被判有期徒刑11年。
慕绥新呢?死缓。可他在监狱里没熬多久——2002年,因为癌症,死在了里面。
更让人心里发沉的,是这张网到底捞起了多少人。从1999年7月到2001年,在中央纪委、监察部的领导下,执纪执法部门干了两年多。总涉案人员100多人,副省级1人,副市级4人,光党政“一把手”就有17个。沈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原局长郭久嗣、烟草专卖局局长周伟、中院院长贾永祥、副院长梁福全、焦玫瑰、检察院检察长刘实、国税局局长赵士春……一大片,全落了马。
老欧说几句心里话
这个案子,咱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最扎心的,不是那两亿多的赃款,不是100多人落马,是另一件小事——
当年沈阳市组织局以上干部集体看反腐影片《生死抉择》。市委下了通知,不许请假。可放映那天,留给慕绥新和一批市政府领导、委办局负责人的座位,空空荡荡。慕绥新以“开市政府常务会”为借口,把人全拉走了。
银幕上在演反腐,银幕下的这帮人,正坐在会议室里商量怎么捞钱。这个画面,比判决书还刺眼。
老欧总爱说“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这句话不是顺口溜,是拿多少人的命换来的。慕绥新在沈阳说一不二,想给谁工程就给谁,想给谁提官就提谁,为什么?没人敢拦,没人监督。笼子一松,权力就出来咬人,咬的先是老百姓,最后把自己也咬进去了。
还有那个“异地审理”,咱得说道说道。马向东的案子为什么放到南京审?就因为他在沈阳盘根错节十几年,连检察院检察长都是他的人,在当地,这案子上不了桌。中纪委一手“异地管辖”,把人往江苏一押,什么关系网、保护伞,全够不着了。后来多少大案,都是照这个路子办的——你在哪横,就把你挪到别处审,让你那套本事全失灵。这招,是真高明。
马向东在绝笔里写了七个字,老欧觉得,是这案子最值钱的一句话——
“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慕绥新死缓病死,马向东枪毙伏法。
一个曾说“国家的法令在我这儿也得变通执行”。
一个想着退下来“当老板”。
到头来,一个死在了病房里,一个死在了法场上。
老欧最后念叨一句:那双曾经在黑夜里替他焐脚的手,最后把他送进了南京,也把自己送进了监狱。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权力在手的时候,忘了自己是从哪来的,该往哪去。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案子,就是给所有手里握着权、心里长着贪念的人,立的一块碑。
已 宣 判
信源:光明日报《激浊扬清惩腐蠹》
中国新闻网《"慕马案":沈阳原副市长马向东今天被执行死刑》
秦风网《激浊扬清惩腐蠹——慕绥新、马向东等人严重违纪违法案剖析与警示》
(本案依据公开司法文书及权威媒体报道整理,细节以官方发布为准。)
本文为老欧讲大案原创,基于公开司法信息撰写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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