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前大洪水掩盖啥真相？所有文明都曾记录，是人类共同的记忆？

在场的人听完都愣住了，因为这和《旧约·创世记》里诺亚方舟的情节几乎能一一对上，而这个故事在两河流域流传的时间还要更早。

后来学者们越找越多，印度、希腊、中美洲、太平洋岛屿上都有类似的洪水传说，中国的古书里也写满了治水的往事。

这些地方隔着高山和大洋，古人不可能坐在一起商量好了再编故事，可讲出来的内容偏偏都绕着同一场大水打转。

史前大洪水究竟掩盖了什么真相，它是不是全人类共同的记忆，答案其实就藏在泥板、青铜器和地层里。

他的研究还认为，《创世记》里的洪水故事和两河流域的神话之间有着很深的渊源。

印度的《百道梵书》讲的是另一种版本，人类始祖摩奴顺手救了一条小鱼，小鱼长大后告诉他大水要来了，让他提前备好船，洪水过后摩奴成了新一代人类的祖先。

古希腊人的说法是，宙斯降下洪水终结了青铜时代，只有丢卡利翁和妻子皮拉坐在一只木箱里漂流下来，两人往身后扔石头，石头落地就变成了人。

中美洲玛雅人留下的典籍《波波尔·乌》里，众神对最早造出来的人不满意，也是用一场大水把他们清除掉的。

把这些故事摆到一块对照，能看出一个相当固定的套路：远古发生过一场大水，陆地差不多全被淹没，绝大多数人丧命，少数人靠船或者漂浮物活下来，人类由他们重新繁衍。

中国古籍的写法却不太一样。

《尚书·尧典》里用“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来形容当时的水势，大水围住了山岗，漫上了丘陵，看上去像要接到天上。

古人在这里关心的不是谁坐船逃了出去，而是这水该怎么治，鲧用堵截的办法失败了，禹改成疏导，带领各部族干了十几年，才把水患压了下去。

最有说服力的一份证据，恰好出自黄河上游。

研究人员在青海与甘肃交界的黄河积石峡考察时发现，那里曾经发生过一次规模很大的山体滑坡，崩落下来的土石把黄河整个堵住，坝后积起了一座堰塞湖。

后来这道天然土坝突然溃决，湖水一泻而下，团队估算的洪峰流量大约在每秒40万立方米上下，放在全新世以来的淡水洪水里都排得上号。

研究团队把积石峡下游不远处的喇家遗址也纳入了分析，这里曾出土多具来不及逃生的人类遗骸，有的还保持着护住孩子的姿势。

研究人员对遗骸做了碳十四测年，再结合堰塞坝沉积物的年代，最终把这次溃坝洪水定在公元前1920年前后。

这个年份正好落在夏王朝建立的时间范围之内，比学界过去推测的要晚几百年，大禹治水与夏朝开端之间的联系也因此有了自然科学上的支撑。

长江下游的良渚，则从另一个方向给出了线索。

1936年，西湖博物馆的施昕更在家乡良渚镇棋盘坟一带捡到几片黑陶，随后开展了调查和试掘，良渚考古就从那年起步。

到了2015年，考古人员又确认古城外围有一套由11条水坝组成的水利系统，建造年代距今约5000年，属于目前已知世界上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之一。

可这么一个能修大坝、管水利的社会，在距今4000多年前却慢慢衰落了。

2021年11月，西安交通大学张海伟等人在《科学进展》上发表研究，他们分析了长江中下游地区洞穴石笋的化学成分，发现距今约4300多年前季风降水明显增多，接连不断的暴雨让太湖流域陷入大范围洪涝。

良渚人亲手修起的水坝挡住了许多年的山洪，最后却没能扛住这一轮持续的极端降雨。

把目光放到西亚，两河流域的洪水也能找到旁证。

20世纪20年代末，英国考古学家伦纳德·伍利在发掘乌尔古城时挖到一层厚厚的淤泥，淤泥的上方和下方都有人类居住的遗存，他当时就把这层泥和泥板上的洪水故事联系在一起。

黑海一带的情况要复杂一点。

1997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地质学家威廉·瑞安和沃尔特·皮特曼提出，大约公元前5600年，地中海的海水冲过博斯普鲁斯海峡灌进当时还是淡水湖的黑海，沿岸大片土地被淹。

2000年，海洋探险家罗伯特·巴拉德带队在土耳其锡诺普附近海域探测，在约95米深的海底找到了疑似人类建筑的遗迹。

不过美国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2009年8月14日的报道提到，地质学家利维乌·焦桑团队在多瑙河三角洲钻取了42米长的沉积岩芯，结果显示黑海水位上升发生在约9400年前，幅度也没有最初设想的那么大，这一问题至今仍在讨论之中。

回过头来看，古人之所以都忘不掉洪水，和他们选择住在哪儿有很大关系。

地球气候的大变化也起了推动作用。

大约2万年前末次冰期最盛期过后，气温逐步回升，冰盖和冰川大量融化，此后上万年里全球海平面抬高了100多米，许多原先能住人的沿海平原都沉到了海里。

那时住在海边的人，是真真切切看着家园一点点被海水吞掉的，这种经历被写进神话，并不让人意外。

还有学者从故事传播的路径入手做过研究。

法国学者朱利安·德于伊在2020年至2021年的学术通讯里，汇总了用系统发生学统计方法分析全球洪水神话的几项成果，结论是洪水母题很可能跟着早期人类的迁徙一路扩散，到了新的地方又和当地的灾害经历融在一起，慢慢长出了各不相同的版本。

只是各家故事的走向，到了结尾就分开了。

两河流域和希伯来的版本里，主人公听从神的提醒造船避难，等水退了再重新开始。

中国的版本里，先民没有离开脚下的土地，而是跟着大禹疏通河道、划定九州，把水治住之后建立起了第一个王朝。

积石峡的溃坝沉积和喇家遗址的遗骸，让这段被古籍反复书写的往事有了地层和测年数据作证。

良渚的11条水坝也摆在那里，告诉后人早在5000年前，长江下游的先民就已经懂得组织起来，用工程的办法和洪水较量。

1. 吴庆龙等，Outburst flood at 1920 BCE supports historicity of China’s Great Flood and the Xia dynasty，《科学》（Science），2016年8月5日。

2. 艾拉·斯帕尔，Flood Stories，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2009年4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