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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锡初在信里谈了3年多去上海的事,进入新年终于有了眉目。即上海方面必须出具一个公函,好办理一交一接的手续,这个球,已经踢到上海方面去了。
广大读者朋友至此才明白,邓锡初打算带晚婆婆或者送香一起走的事,纯粹是书生意气,他想跳出火海时多拯救一个人的愿望,根本无法实现。
从这封信里我们还知道,粮食管制是从1953年底开始的,之后漫长的时日里,粮食管制逐渐演变为:交公粮、卖余粮、卖爱国粮,前者强制,后二者实际上也是强制。这就解释了一个困惑了许多人的问题:三年困难时期,为什么饿死的人全是生产粮食的人。
信中每一个困难细节,在当时都难倒了英雄汉,请读者朋友认真细读。
1954年1月19日,农历一九五三年腊月十五
竹青:
十二月十三日的信于农历冬月廿四收到,包裹亦于腊月初一、元月五日收到。
本当马上写信,因他们回来后又走,没有给我一个具体的办法,我得不出结果,故未作复。
他们去县开会后接着又到区里开了五六天会,回到农村里又在组上接二连三的会,倒没有别的工作,就是收购余粮,目前乡里粮食不准私买私卖了。好在我无一粒粮,我懒管这一套。至于说到普选工作,乡里不知要到何时开始。
在他们开会期间我曾找了两次。习林他也不说什么好坏,不开口,只说了一句叫我去找主席。于是我又于昨天到农会去找老周和财粮委员陈泽英(以前你们未去时的村长),我先将我的困难和目前一颗粮食都没有吃的苦境向他们申诉,继续说我非要到我的家——你那里去。
这些事我不说他们也知道,主要还是区里那一关。
老周问我:“你妇人究竟在做个什么事?”我不好说你是个失业者,只说你“在各处做临时工,因为会踩裁缝机而糊口”。他们对我请求走的事,也不说可和不可。
后来陈泽英说:“你妇人究竟在下面坐了家没有(方言,再婚——作者注)?我们也不晓得,你说要走,我们也不知道你究竟到什么地方去。”
老周于是插嘴说:“我们又从何晓得你到哪里去飘荡?”我说,“我当然到上海我家里去,还到别的地方去吗?”
陈泽英接着说:“这样办好了,你叫你家里方面写个东西来,我们也好像是一交一接的手续。”
上面说的是昨天才得到的具体答复。据我看来,你不弄个东西来,我是无法跳出这天坑了,这需得你加以援助。
至于写个东西要怎么样写呢?我的意思是:上海某区某街某号户主周修德称,她与丈夫邓锡初和次子分别多年,现需要他来此一同过生活,请求你乡农会给他办理迁移手续,此致石桥乡农会主席乡长。大意是这样,你说如何?
再就去找你们妇联会盖个章或者是找里弄的居民委员会盖个章,再或者找你们邻近的居民小组四五六个人盖章,你看哪样办哪样好,我想不出法子来了,希你想天方设地法去办一办,否则我和小毛两个在这天坑里就难得爬出来了。
我接到你的证明后,马上到农会去,他们就根据这东西另写一信给我,我去找区政府,只要农会出面写得明白,区里是能发给移动手续的,我希你接到我信后马上去办一下。
中仁二毛好吗?已放了学吧?寄来的书我天天在教小毛读,因他以前在那两本小书上读了一些,故进展很快。
新衣服我还未给他穿,预备在过年时给他穿,因过年时大路坡琼琼接他去过年的。他长得像个小猪儿,就是好吃,老是想吃肉,而又没有。这里肉老秤三千一斤,苞谷七千一斗,我和小毛每月伙食有三万元就够了。
我曾于元月三日写一信给宜都幺爹幺妈们,迄今已半个月未见回信,亦未见信退回,当然信是早收到了。信的大意是多年未见,我的一切经过,你现在何处,目前我的情况以及我最近申请迁移之事,最后并请他们对旅费加以资助,到了上海后再筹措奉还等语。我想大约不得回信了。本预备再去一信看如何,但无邮票和信封,故尚未写。
上次寄给他们的信是所剩的一千元去买邮票和信封,再来信须多寄几个邮票来。能走的话,我未用完的邮票就带来,我到宜昌只有住穆家店老姜处,至于说到宜后打电报的话,恐怕办不到,因目前需一千三四百元一个字,电报最少需三万元,我没有那多钱打电报,只有到了后,写一封挂号信来,你觉得如何?
送香虽然想来,恐怕旅费她们弄不出来,更谈不上什么行李了,她们一家人现时还是在壳叶(玉米外皮——作者注)里睡的,我的那条被子走时,我背着也带来,现时里子已破了,我预计把你寄来的那面粉口袋拆了来补,因我没有钱去买白布。
此地已落了几次雪,这几天还是阴沉着,上海落了雪没有?要说的太多了,等你的信来好去办手续,笔太坏不能写了。
祝你们除夕安年!
邮票莫忘了寄点
锡初草于茅屋中
(54年)元月十九农历腊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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