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绿 茶
湖南岳阳书门书屋手绘。 绿 茶绘
10年前，从没想过我会和画画产生联系。那年孩子3岁，正是人们常说的“每个孩子都是天生艺术家”的时候，某天，正陪着他兴致勃勃地共读绘本，他突然说：“爸爸，你教我画画吧!”这一句，惊出我一身冷汗，从小到大，我从没有正式地画过画。
我们找出笔纸，照着绘本涂鸦起来。从此，共读绘本变成共画绘本，你一笔我一画，然后一起涂上花里胡哨的颜色，画画，真是乐趣无穷呀!慢慢地，我们也各自找到自己喜欢的题材，儿子爱画飞机、火车、汽车，而我则画自家书房、朋友家书房，以及各种各样的书店。当时，我正在撰写一本关于书店的书，这些画堂而皇之地成了书中配图。
转眼间，孩子已经上了初中，再没有时间和我一起画画了。而我还在年复一年画着和书有关的小画，尤其以书店为主，应该已经画了超过500家。这几年，我先后在济南阡陌书店、章丘归来书院、武汉萤照书局等书店举办了“在书中小站片刻”书店插画展。同时，连续三年主编《书店日历》，每家书店都会配上一幅我画的书店手绘，希望能以日历的形式生成一部“书店编年史”。
从1996年在北京风入松书店做小店员算起，我与书店的缘分已经30年，“书店情结”始终浓烈。今天，实体书店生存确实艰难，不时看到闭店的消息，当然，也收到很多书店开张的好消息。为什么书店有着顽强的生命力？我采访了几百家店主，问他们是被什么样的力量推动着开书店。尽管回答五花八门，但能感受到，他们内心深处共同的对图书出自本能的热爱。这群无比可爱的书店从业者，要处理繁琐的日常事务，还要忍受人迹寥寥的失落与无奈，但始终没有舍得关上书店那扇门，他们的理想、坚守和耐心，深深打动了我。我无法画下全部细节，只能就眼前所见，留下书店最美好的样子。
创立20多年的北京布衣书局，搬了10多次家，每次搬家，我都要去画下来，他们在不大的空间设立直播间，每天直播两到三次，以维持书店的日常流水；济南的阡陌书店把10多家店开在了景区里，配置契合的图书和文创，打造出一幅生动灵秀的济南文化图景……书店人以不同方式努力挖掘自身特色，为的是让书店好好活下去，点亮一盏不灭的阅读之灯。
其实，至今我依然不会画画，比例、透视、层次等总是掌握不好，但正是这种不会的状态，让我保持着画画的热情。有时候好几天我只画一家书店，久久地凝视这家书店，爱，就发生了。我们现在似乎很难持久地凝视一样事物，一个短视频看三五秒就刷走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轻易就交给AI(人工智能)。而我拙笔下的书店，似乎是AI看不上的，AI的确会生成正确的比例与透视，却没有注视中的珍重与爱。
有一年，和几位朋友去探望画家黄永玉。听说我也在画画，黄老看了看我画本上那些不成样的作品，鼓励说，“挺好，就这样画，不要学，千万不要学。”黄老顺势用我的画本，给我画了一幅速写。这个画本我一直珍藏，包括那句“不要学”，激励着我用自己的笔把书店画下去。
《 人民日报 》( 2026年10月30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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