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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王瑜 于娜 北京报道
“我盲猜,肯定是颅咽管瘤。”《令人心动的offer》第八季,一位参赛医学生在影像读片环节说出这句话,带教医生当场打断:“不,你要有证据。” 同一期节目里,另一名实习生一分钟内只能完成26 个手术方结,而临床考核标准的及格线是30个。
从全网期待的青年医生成长纪实,到被临床从业者集体吐槽,再到暂停更新的这档医疗真人秀,口碑反转的导火索,不是剪辑刻意制造人际矛盾,而是镜头下参赛者接二连三暴露的专业硬伤。
“盲猜诊断”“打结不达标” 等名场面在医生社群刷屏。网友调侃的“令人心梗”,背后是医学界实实在在的担忧。作为执业医生,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主任医师闫杰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节目对于医学生选手的选择,应该有严格的专业把关,不能只关注颜值,专业能力至少要达到同资历规培生的平均水平。否则节目一旦播出,损害的是整个医疗行业的形象。
出圈翻车名场面
真正引爆舆论的,是几段全网广泛传播、被反复转发的考核片段。最出圈的一幕,来自神经外科读片考核:顶着“10 篇 SCI、参与四级手术” 学霸人设的选手,面对头颅影像,没有一步步梳理影像征象、做鉴别排除,直接脱口而出:“我盲猜,他肯定是颅咽管瘤”,当场被带教老师叫停,反问 “诊断的证据在哪里,不能盲猜”。这句轻飘飘的 “盲猜”,成为整场争议的核心引爆点。在临床体系里,颅咽管瘤位置深、毗邻视神经与大血管,属于高风险病种,诊断必须依托影像特征、病史、内分泌检查综合研判,绝非凭感觉押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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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引发业内哗然的,是外科打结基本功考核。手术方结是外科医生最基础的保命技能,临床常规及格线为一分钟完成30 个标准方结,这是术中止血的底线标准。节目里选手最好成绩仅一分钟 26 个,多名博士选手手法生疏、结型松散,远达不到临床入门门槛。网上很多外科医生点评,手术台上打结不稳,意味着止血失败、术后出血风险上升,这几个数字的差距,对应的是患者的生命安全边界。
除此之外还有一连串被网友拎出来讨论的细节:选手抛出“写病历只是套路,一天就能学会”“博士期间不上临床” 的说法,流露对病历书写、临床基础工作的轻视;还有假设场景下提出自费为患者垫付医药费这类脱离现实医疗规范的片段。这些桥段集中暴露了一个矛盾:节目组前期塑造的“科研强、履历亮眼” 的学霸人设,和真实临床医学生的能力状态形成巨大落差。
他们是未来的医生吗?
很多观众看完翻车片段会生出两层疑问:既然临床基本功漏洞明显,这群人为什么能够入选节目?他们后续真的有机会独立行医吗?
闫杰医生也有同样的疑问,他表示节目里受到网友吐槽的选手,距离规培合格标准还有不小差距,而在他接触的规培生当中,多数人的专业水平都优于节目出镜选手。
其实,他们入选的答案藏在两套完全不同的筛选体系中。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节目组的选角逻辑,和医院招录临床医生的逻辑不同。节目组招募选手优先看重学历光环、表达能力、镜头表现力、故事感,以及能否腾出大块时间参与录制。而长期扎根病房、被查房、值班、管床任务填满的医学生,很难抽出长时间脱产录制综艺。因此,科研履历亮眼、镜头表现力强的选手更容易被选中,但外科操作、临床鉴别思维未必经过高频稳定的打磨。
江瀚认为,综艺节目的失真还会带来额外的行业误导。节目里把参与四级手术和主刀混为一谈,把病历书写说成套路,这些表述会让公众误以为临床能力可以靠论文和综艺表现速成。真实的医学成长没有捷径,长期被这种滤镜内容影响,大众对医生培养周期的认知只会越来越偏。
闫杰医生在采访中提出,作为医疗综艺,节目选角应当增设严格的专业预筛,选手专业能力至少要达到同资历规培生的平均水准,避免播出之后损害整个医疗行业的形象。
值得注意的是,在我国,从医学生成长为独立执业的临床医生,有着清晰的考核链条。即便是博士学历,也没有捷径可走,需要依次考取执业医师资格证、完成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并取得规培合格证,完成执业注册之后,才能够独立接诊、开具医嘱、开展手术。而这些选手本质上仍是处在培养链条里的学习者,并非已经成型的临床医师,换句话说,节目暴露的短板,是他们现阶段学习的缺陷,不等于未来一定不合格;但同样,凭博士文凭和综艺曝光,也跳不过执业考核直接上临床。若后续规培、执业考核持续无法达标,他们会被卡在准入环节,也有人转向基础科研,不再走临床医师路线。
截至目前,这档综艺节目已经暂停更新。镜头固然可以记录青年医者的成长阵痛,但医学容不得娱乐化包装,诊疗更不是供人观赏的舞台。医疗的底线是审慎与敬畏,不该沦为令人“心梗”的现场。
责任编辑:姜雨晴 主编:陈岩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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