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7月,安徽宿县盛圩子村,张震将军站在一座小桥旁,久久没有说话。桥不长,十多米而已,却让他想起四十年前那场突围。身边的村干部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将军,曾在这里与死神擦肩而过。
张震这次进村,不是来考察,也不是来巡视。他只问一件事:当年村东头那户人家的新娘,如今还在不在?村民听得一头雾水,直到一位老人突然拍着大腿,说出了一个名字——孔秀英。
1941年11月,张震任新四军第四师参谋长。当时,宿东地区斗争环境十分复杂,日军据点沿铁路分布,伪军和汉奸也经常活动。小秦庄会议结束时,天已经黑透,他仍带着警卫连及地方干部连夜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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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小时后,队伍抵达盛圩子。为避免惊扰百姓,战士们只轻轻叩门。张震带人来到村东一户刚办过喜事的人家,屋里贴着喜字,门前还摆着新置的大立橱。
屋内的盛维凡听见动静,担心来者不明,拉住了准备开门的妻子。孔秀英却想起弟弟也在外面当兵,便劝丈夫先看看。门缝打开后,她确认来人穿的是灰布军装,才把门完全打开。
张震说明身份,请求借住一夜。孔秀英没有推辞,反而把新房让给了战士。张震连忙说:“老乡,偏房就可以。”孔秀英只回了一句:“打仗的人,不能睡得太差。”
这句话并不豪迈,却很实在。那时百姓家里并不富裕,一张床、一床被子,都有用处。新婚夫妇愿意让出新房,既是信任,也是普通人对抗战队伍的一份支持。
战士们连续行军,刚躺下便沉沉睡去。没人料到,队伍进村时已经被汉奸发现。天亮前后,大雾压着村庄,日军车辆从南面逼近,发动机声越来越清楚。
孔秀英出门捡柴时发现异常,立即奔回村里报信。村口的报警装置刚响便被枪火打坏,日军随即展开包围。枪声四处响起,村民藏粮、护牲畜,战士们也迅速投入战斗。
张震因连日劳累,直到凌晨四点才睡下。外面的喊声传进屋时,他一时没有弄清敌情和方向。日军已经封锁村庄,挨家挨户搜查,留给队伍的时间极短。
孔秀英冲进新房,把张震叫醒。她熟悉村中道路,拉着他沿院墙向西走,到一条窄巷前才停下,指明了通往窦家庄和沱河的路线。她知道,汽车不便进入水路,只要越过沱河,突围便多一分把握。
张震临走前只来得及说:“你快回去,等打完仗,我一定回来。”话音未落,村西已经交火。警卫连为掩护首长撤退,主动留下阻击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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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斗异常惨烈。战士们依托田埂、坟头和村舍抵抗,子弹打光后又展开近身搏斗。负责掩护的部队伤亡重大,村民后来清点遗体,共有31名新四军战士牺牲,其中18人属于警卫连。
张震一行沿孔秀英指引的道路撤出村庄,途中与游击支队通讯班会合。敌人紧追不舍,队伍边打边退,最终抵达沱河,从小桥迅速渡河,再以火力封锁桥面,切断了追兵。
孔秀英家也遭到搜查。汉奸威胁要抓走盛维凡,她始终没有承认见过新四军。村民们站出来护住这对夫妻,日军搜查无果,只能悻悻离开。这个新娘没有拿枪,却在关键时刻完成了自己的战斗。
战后,牺牲的战士被村民分别安葬在村西南水坑边和村东头。孔秀英夫妇从未把这件事当成值得夸耀的功劳,日子照常过,村里人也只是把那一夜藏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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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后,张震重新走进盛圩子,凭着桥、道路和旧屋寻找故人。见到孔秀英时,两位老人起初都没有认出对方。直到张震提到大立橱和那场突围,往事才重新对上。
他还问起她的名字。孔秀英回答:“孔秀英。”这个名字,张震当场记在本子上。随后,他来到烈士墓地,看到当年的墓地低洼积水,神情十分沉重。那些掩埋战士的地方,不能继续被遗忘。
在张震推动下,盛圩烈士陵园于1987年建成,占地约15000平方米,纪念碑上刻着他亲笔题写的“盛圩战斗烈士纪念碑”。孔秀英夫妇此后一直照看陵园,直到年事渐高。
1993年,孔秀英夫妇到北京探望张震。1999年,86岁的张震再次回到盛圩子,并捐出4000元用于陵墓修缮。桥还是那座桥,村庄却已变了模样;唯有那场雾中的突围,以及一位新娘在门前作出的决定,被牢牢记在了盛圩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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