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土壤化是大发明还是伪科学？美国专家：沙漠植树弊大于利

让沙漠长出土壤、种出草木，究竟是改变命运的大发明，还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伪科学？

有美国专家认为沙漠植树弊大于利，这种质疑是否站得住脚？答案要从荒漠化的现实危害和一线治沙实践中寻找。

受极端气候影响，全球土地荒漠化日益严重。全世界约24.1%的地表是荒漠，约六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其中。

中国大陆是荒漠化面积最大的国家，荒漠化土地约262.2万平方公里，约占国土面积的27.4%，影响约4亿人的生活。对一个人多地少的国家来说，放任如此大面积的土地荒废，代价难以承受。

有学者分析，中国治沙能走在世界前列，与巨大的土地需求密切相关。荒漠地区每平方公里只能养活约4人，而中国平均每平方公里约有40人，人口压力已超过干旱地区的环境承载力和恢复力。

荒漠面积最大的其实是非洲，但当地缺乏治理的经济能力。此外，治沙还牵涉外交、国防、航天等多个层面，远不只是种几棵树那么简单。

荒漠化的成因同样复杂，水资源分布不均，降水稀少且集中，本就让干旱地区的生态十分脆弱；过度放牧破坏了地表植被，水土流失又不断带走表层土壤，几种因素叠加，使土地沙化持续加剧。

这也说明，治沙不能只盯着沙子本身，还要从水、草、土的整体关系入手，否则今天固住的沙，明天又会卷土重来。

风沙的危害有多直接，当地居民最清楚。刮一夜风，门就被沙堵住推不开，只能从窗户爬出去；吃饭时碗里也常有沙子，飞沙走石的场面如同小说里的描写。

大漠风沙半小时就能埋掉半截水泥台阶，沿台阶往上走，三分之二都已不见踪影，沙地里用于灌溉的水管也会被掩埋，甚至被压坏。

风沙并不只停留在沙漠边缘，2021年3月15日，北京遭遇近十年来最强沙尘暴，从天桥望去，整座城市呈现一片橘色，与重度雾霾时的灰色截然不同。

能见度基本在300米以下，连太阳都显得发蓝，有网友自嘲一觉醒来以为登陆了火星。狂沙席卷城市、波及多国，说明这是人类需要长期面对的课题。

毁掉一片草原很容易，恢复却要几代人的努力。面对“沙漠植树弊大于利”的质疑，中国治沙的实践给出了另一种回答：中国每年投入大量资金用于沙漠治理，许多曾经的沙漠地区逐渐出现绿色，生态环境明显改善。

宁夏三面被沙漠包围，沙坡头的中科院沙漠研究试验站常年位于沙漠腹地，治沙利器之一竟是蓝藻。科学家发现，雨后逐渐干涸的沙地表面会出现一层灰黑色薄皮，带回研究后确认是蓝藻，又称“沙漠皮肤”。

一种生物本生活在水中，另一处却极度缺水，两者看似毫不相干，却因这次偶然发现联系在一起。

蓝藻生命力极其旺盛，能耐受强紫外线、营养贫瘠和又旱又寒的恶劣环境。把蓝藻喷洒在沙地上，藻丝便缠绕住沙粒，加上细胞外多糖等有机物的黏附作用，形成一层生物结皮，起到固沙作用。

更重要的是，结皮稳定了沙漠系统，让沙地逐步长出苔藓，进而长出青草，这正是“沙漠土壤化”的关键一步。

时间差是这项技术的价值所在，自然形成蓝藻结皮需要8到10年，在此之前沙地往往一片光秃；人工培育只需1到2年，就能长出一片小草地。

组成结皮的藓类植物在沙漠中长期休眠，呈黑褐色，一旦有可利用的水分便迅速吸水变绿。在显微镜下看得更清楚，几滴水就能让它“死而复生”。

为了实现规模化应用，站内大棚设有6个蓝藻培养池，分为实验组和对照组。各池光照条件略有差异，研究人员要记录水下温度和光照强度，观察蓝藻的周期性变化，找出最适宜的生长条件，为荒漠蓝藻规模化培养提供最佳方案。

培养中的蓝藻若不及时摇动，还会贴附在容器壁上，细节都需反复摸索。

蓝藻结皮之所以重要，还在于它解决了沙漠最大的难题：水留不住。只有把水分有效保留在土壤中，土壤才可能具备肥力，为植物生长创造条件。

沙粒松散、渗漏快，降水很快流失或蒸发；结皮和随后长出的苔藓、草本，能让地表逐步具备保水能力。中国科研人员经过长期研究和实践，探索出一系列有效的固水方法。

除了蓝藻，试验站从1965年起就从中亚、中东、北非引进沙生植物，建起保护基地。麻黄有十几个种类，叶片退化以减少蒸腾，依靠枝条进行光合作用；柠条锦鸡儿长有毛状结构，可减少水分散失；油蒿根系发达，能深扎1到2米。

这些植物各有适应干旱的本领，是防风治沙的天然帮手。

引种的目的，一是保存种子资源，二是保留物种多样性和遗传多样性，遗传多样性越高，适应沙漠的能力就越强。这也回应了“植树弊大于利”的担忧：在种植过程中科学选择树种，确定合理的种植密度，采用科学的灌溉方式，才能提高成活率和生态效益，避免过度耗水。

治沙从来不是哪里都种高大乔木，研究站前方是黄河，后方是面积4.3万平方公里的腾格里沙漠，比台湾还大。

科学家的目标并不是让沙漠消失，而是修复被沙漠侵蚀的土地。治沙工程也给当地带来了就业和收入，有牧民还转行开起民宿、做起网络博主，生态修复与生计改善由此结合在一起。

交通是治沙成果最直观的检验。1954年开工的包兰铁路由包头至兰州，全长990公里，其中140公里穿越腾格里沙漠，是大陆第一条沙漠铁路。

沿黄河选线成本更高，只能穿越沙漠。当年路基常在一两晚大风后消失，苏联专家断言铁路寿命最多30年，世界上既无成功先例，科学数据也一片空白。

最终，铁路两侧建起固沙防火带、灌溉造林带、草障植物带、前沿阻沙带和封沙育草带五道防护体系，核心是麦草方格沙障。一个个方格能减弱风力、截留水分，为植物生长创造条件。这条被断言活不过30年的铁路，一路运行至今，成为人与沙漠博弈的经典样本。

68年的经验又指导了乌海至玛沁的乌玛高速建设。这条仍在修建的公路有18公里穿越腾格里沙漠腹地，先用碎石压沙，再播撒一年就能长到齐肩高的草本植物。但草本长得快也死得快，第二层必须种植根深四五米的花棒等灌木，草灌搭配，才能形成稳定的防护。

靠近沙漠的一侧铺设草方格，再搭配两道尼龙网沙障。由于约90%的输沙集中在地表0到10厘米，越往外围风越大，沙障也设得越高。

全线共六道防护，迎风坡宽200米，背风坡宽100米。每一项设计都建立在对风沙规律的精确测算上，而非凭感觉种树。

交通畅通，经济随之活跃。沙坡头景区旺季日接待游客可达2万人；宁夏羊绒厂九成员工是当地回族人。

大陆羊绒年产量1.3万至1.4万吨，占全球一半，其中内蒙古羊绒纤维长而细，品质最佳。贺兰山全长220公里，主峰海拔3556米，削弱了西北高寒气流，遏制腾格里沙漠东移，造就了“塞上江南”银川平原。

极端气候正让治沙变得更难。河南出现千年一遇的暴雨，北极圈出现38度高温，美国出现罕见的12月龙卷风与沙尘暴，另有地区三天内降下约70亿吨雨水，创下纪录。气候越反常，脆弱的干旱生态越容易失衡，此前的治理成果也面临新的考验。

科学家指出，同样的降雨量，七成落在春季还是秋季，对生态的影响截然不同。盐尘暴还可能跨越国界扩散，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独善其身。荒漠化不是某一地区的局部问题，而是全人类的共同课题，需要长期的科学积累和跨区域协作。

没有沙漠的台湾，也面临类似威胁。西部超抽地下水导致地层下陷、海水入侵，土壤盐碱化，东北季风又加速沙化。

云林台西的土壤电导度约4.6，是可耕土壤0.56的8.2倍，几乎寸草不生。可见土地退化并不一定以沙漠的面貌出现，但后果同样严峻。

当地防风造林选用耐海边环境的黄槿，绑上导水绳，覆盖回收纸制成的储水盆，可持续供水一个月，盆内温度仅约36度，比沙滩低二十多度。再浇灌稀释500倍的菌液，乔木与灌木搭配，并不断补植。与沙漠治理一样，核心都是想方设法留住水分、改良土壤。

2005年至2020年，全台农耕地由83.3万公顷减至79万公顷，相当于1660个大安森林公园。台湾粮食自给率仅约三成，如果全球土地持续沙化，未来即使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粮食。这种威胁不像沙尘暴那样肉眼可见，却更加深远。

沙漠土壤化并非伪科学，从蓝藻结皮让沙地“长出皮肤”，到麦草方格守护铁路近七十年，再到草灌搭配护卫沙漠公路，治沙的关键在于留住水、改良土、因地制宜。

沙漠植树若盲目推进确有弊端，但科学治理恰恰是在规避这些弊端，这才是人类应对荒漠化的现实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