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鹏：自然神论是什么？中国知识分子几乎都理解错了

编者按：我们今天谈西方思想，很多时候是从中文翻译的概念开始的。但一个译名，会不会在我们还没有真正理解一个概念之前，就已经替我们规定了它的含义？本文以杨鹏老师对“自然神论”的阐释，帮助我们重新审视的这一概念，进而帮助我们真正把握西方思想史的脉络。

自然神论的核心

自然神论它有五个承认、两个不承认。五个承认：他承认有造物主，承认造物主创造了世界和人类，承认造物主设定的自然律，承认造物主设定的道德律，承认人可以运用理性去认识自然律和道德律。

它有两个不承认，自然神论它不承认造物主会直接地启示具体的个人，不承认造物主会带来神迹。所以简化一下，自然神论就是说人只能运用理性，通过认识自然律和道德律去认识和证明上帝。

爱德华·赫伯特，英国自然神论思想的奠基者，他在1624年的《论真理》中首次完整的论述自然神论，这对17、18世纪西方思想有很大的影响。英国的洛克、苏格兰的亚当斯密、法国的伏尔泰、美国的杰斐逊、富兰克林他们都深受这个自然神论的影响。

爱德华·赫伯特

>>> 02

对自然神论的误解

最近有一些研究思想史的学者朋友们，他们发现西方自由法治秩序建立的过程中，自然神论起了很大作用。他们就跟我说，他们已经是自然神论者了。我就祝贺他们：“你们能从唯物论成为自然神论者，这是返本归元啊，思想升级了，祝贺你们。”

但听他们论述，我才发现他们其实只是自然规律主义者，他们过去讲唯物主义，现在讲唯自然规律主义，而且把唯自然规律主义当成了自然神论，其实他们心中无神，他们的信仰认知还没有开启。

我们可以用三一法则来分类人类的知识，一是指造物主，三是指自然律、道德律和恩典律，这是人类最完备的三一结构的思维。按照这个三一法则，那自然神论缺的就是恩典律，他们对天启、对天选、对恩典降临、使命到来然后生命更新，缺少这种体验和认知。

1755里斯本大地震：欧洲思想大辩论。正统派用神恩、特殊天意解释灾难；伏尔泰等自然神论者拒绝用神迹、恩典来解读苦难，只从自然规律、人类道德讨论。

顺便说一句，孔夫子是比较完整的三一结构，他相信上天，畏天命，他相信自然律，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他相信道德律，他说要爱人，他体验到天选，在恩典律中天生得一与知我者其天乎。

所以对中国学界来说，能从唯物论升级到自然神论，有神圣感涌现，这已经是大的更新了。然后再从自然神论向着造物主信仰升级，最终体验到天选，体验到使命降临，体验到恩典的力量，这就是生命再生的方向，人除非再生，否则不能见永恒。

>>> 03

什么是自然神论

自然神论的英文叫做Deism，它的中文译名最流行的就是自然神论，但这是非常具有误导性的，这让人误以为这是自然为本，自然就是神。另外还有一种译为理性神论或者叫理神论，这仍然是以理性为中心，是以理性为神，也是误导性的。

这些译法的共同特征就是怕神，要把神往后推，推成后缀，推成补充，最后推成虚无。它们全部都违背了这个Deism，它本来是以神为中心的，以神为源头的自然律，以神为前提的道德律，以神为来源的理性。所以这些翻译都是误导读者的。

画作《圣灵的降临》

自然神论的英文Deism，它的词根是dei，它来自古典拉丁文的Deus，它指的就是神，它的后缀是ism，它指的就是学说和主义。Deism它的直译就是神主义，是以神为中心为源头的。这样过去的翻译不行，怎么翻译才好呢？我觉得可以考虑神理论或者叫做神道论都可以。

但在中国的语境中，如果我们要采用中国传统的词汇，我觉得译成天理论或者是神道论，这更符合Deism的原意。因为天和神在中国是中国式的神性主宰的表达，那理和道那都指向自然律，也指向道德律。所以天理论或者是神道论的译法更妥当。

我们真正理解的，究竟是西方思想本身，还是经过中国知识界重新解释、重新筛选之后的西方思想？“Deism”（自然神论），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已经读懂了西方思想，实际上，读到的可能只是经过现代中国语境重新加工过的“西方思想”。而要真正理解西方现代思想，就不能只记住几个现代概念，更不能把它们从原本的思想土壤中抽离出来。为此，先知书店诚挚推荐斯特龙伯格《西方现代思想史》一书。

它没有简单罗列一个个思想家的观点，也没有把西方思想压缩成几个熟悉的概念。它试图做的，是把这些概念重新放回它们原本的历史、宗教与思想背景之中，让我们重新看见一条被现代阅读方式切断的思想谱系。感兴趣的读者，扫描下方二维码，即可一键收藏。

你可能还感兴趣的内容：

添加：Leonardo201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