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赛博朋克两位奠基人，第一次在屏幕上正面撞上。
菲利普·K·迪克被视为反乌托邦科幻的巨擘，几乎为后来整个子类型定下基调；威廉·吉布森则用四十年时间不断改写文学科幻的边界。自1982年雷德利·斯科特执导的《银翼杀手》上映以来——该片改编自迪克的小说《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两位作者作品之间那种未曾明说的较劲，深刻影响了整个赛博朋克谱系，从《黑客帝国》到《副本》都能看到余波。
如今，两人各自撑起一部剧集，而这两部剧被认为将决定Prime Video与Apple TV谁才是科幻流媒体的头号玩家。亚马逊这边拿出的是《银翼杀手2099》，这是《银翼杀手》系列首次登陆小荧屏；苹果Apple TV则推出《神经漫游者》，这是吉布森小说第一次被改编成影视作品——在小说出版42年之后，许多人都曾认为它无法被拍出来。
从阵容看，两个项目都称得上星光充足，都有机会一开播就跻身经典，直接进入“史上最佳赛博朋克剧集”的讨论。有观点认为，《银翼杀手2099》上线稍早，给了它先手优势，Prime Video显然想在自己被Apple TV压制了五年的这个类型里翻盘。
具体档期上，《银翼杀手》首部剧集将于11月25日（周三）在Prime Video开播，八集一次性放出。Apple TV的《神经漫游者》则要等到明年1月22日（周五）首播，10集每周更新一集，直到3月中旬迎来大结局。
一边站在早已确立的银幕遗产之上——其中包括一部被公认为影史经典、也是科幻最高成就之一的电影；另一边则要完成把一部传奇文学地标搬上电视的多年夙愿，背后是其他媒介的著名改编版本和数十年的粉丝积累。这场流媒体之战，称得上是精品剧集的顶级对撞。
《银翼杀手2099》与《神经漫游者》之间的赛博朋克对决，几乎像是这个类型注定的剧本——从1982年吉布森在影院里看到斯科特那部代表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写好了。至于哪部剧能胜出，谁也说不准。
到了这个阶段，导演层面有乔纳森·范图勒肯与J·D·迪拉德这样量级的名字，主演层面有杨紫琼与卡勒姆，实在没法从中挑一个。关键在于，赢的应该是所有人。
《银翼杀手》与吉布森作品被放在一起比较，并非偶然。早在1980年代中期，这种对照就已经出现，连亚马逊自己此前也参与过——Prime Video在2022年推出的迷你剧《外围》，改编自吉布森2014年的小说，观感上像极了《银翼杀手》的前传。
吉布森本人表示，他其实从未真正受到菲利普·K·迪克作品的影响，反而把托马斯·品钦列为最大的灵感来源。但不可否认，《银翼杀手》的影子笼罩了他几乎全部赛博朋克创作，长达近半个世纪，他本人也承认这一点。
电影上映时，吉布森正在埋头写《神经漫游者》，两年后这本书成为他的处女作。他近日向《巴黎评论》透露：“我不敢去影院看《银翼杀手》，因为我怕这部电影比我自己能想象出来的还要好。”但他还是去大银幕看了，而看到的东西让他害怕：
“我害怕是对的，因为光是开头几分钟就更好。后来我注意到，它首轮上映时票房彻底扑了。这也让我担心。我想，糟了。他做对了，可没人在乎！”
在吉布森看来，如果《银翼杀手》在影院没赚到钱，那就不会有人有兴趣接手他的小说——书里同样有一个反英雄主角，同样是一个近未来的反乌托邦，用许多相同的积木搭成，只是存在一些关键差异。两者都把黑色电影的原型手法套用在推想性却扎实的故事上，背景都是想象过的最令人恐惧、又最接近真实的科技未来。
《银翼杀手》里的里克·德卡德是替有血有肉的自动人干活的雇佣枪手，《神经漫游者》的主角则是为数字颠覆卖命的雇佣大盗。两者都是对潜在AI奇点的深度犬儒式映照，而这种可能在2026年显得可怕地真实。它们出自许多相同的科幻原型来源，这一点并不奇怪，吉布森也说过：
“我很多年后才见到雷德利·斯科特，大概是《银翼杀手》上映十年或更久之后。我告诉他《神经漫游者》是由什么构成的，他给《银翼杀手》列的配料表基本是同一份。其中最有力的配料之一是法国成人漫画，以及它们那种独特的东方想象——就是《重金属》杂志开始在美国翻译的那类东西。”
由斯科特担任执行制片人的《银翼杀手2099》上线Prime Video时，这位《神经漫游者》的作者想必会守在电视机前。之后他要面对的，是一段紧张的等待——主流观众究竟会不会接受他这部赛博朋克代表作迟来的屏幕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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