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记者 王丹丹
不靠论文毕业,中国药科大学博士毕业生陈培鸿选择了“另一条路”:创新大赛验成果,成果转化促落地。
在导师指导和学校帮助下,陈培鸿的这条路走通了,不仅顺利毕了业,研发项目也有望在今年年底投产。
自2018年以来,中国药科大学逐步构建起“项目培养制”校企协同育人新机制。数百名学子深度参与产业攻关,在生物制药关键工艺突破、复杂抗体纯化及资源高值化利用等领域取得显著实践成效。
2025年,中国药科大学成果转化合同额达到12.6亿元。建校90年来,共培养近30万名药学人才。这些成绩背后,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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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药科大学江宁校区兴药楼。孙凌摄
一位博士生的“另一条路”
“我没想到,这个项目对我影响这么大。不仅贯穿了我的博士生生涯,甚至现在毕业了,还在从事相关工作。”陈培鸿感慨道。
2022年,陈培鸿进入中国药科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入学不久,中国药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药学院药物制剂系主任丁杨就明确传递了学校的导向:毕业不只有论文这一条路。
学校相关文件明确:论文盲审优秀、省级以上学术论坛获奖、项目真正落地转化等,都可以作为毕业依据。
陈培鸿听进去了,提出想要参加中国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通过比赛检验自己的研究成果。起初,他想将3D打印和人工智能引入药物制剂设计。
这个方向起初在大家看来似乎并不“稳妥”,设备需要自己研发、材料得自己配,算法模型也要从头搭。
“每个学生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不设限,才有更多可能。”丁杨鼓励陈培鸿大胆尝试,并在药物品种、制剂释放曲线设计、AI建模数据特征提取等方向上,帮他把关。
学校层面也在同步铺路:教务处提供场地,作为创新大赛工作坊;教师全程陪同参加每一场比赛;校方提供项目阶段性经费补助等。
多方聚力下,2024年11月,陈培鸿拿下“AI 3D——创新型药物制剂研发平台”项目中国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总决赛金奖。
他没有走“唯论文”的老路,而是选择了深耕该项目,从中找出深度研究的方向。“学校给了我们一个导向:不要只盯着论文,要想怎么把研究成果真正‘种’到地里,长成一棵能给别人乘凉的树。”陈培鸿说,如今毕业了,为了更好地推进项目的产业化,他创办了一家公司。
目前,陈培鸿的功能性食品研发项目,计划今年年底投产,另一个药物研发项目,已与国内头部药企签订合同。
学生敢于创新尝试,与一套由评价机制、有组织科研、校地协同搭建起来的转化体系密不可分。今年3月,教育部公布了2025年度高校科技成果转化典型案例名单,全国仅有16个。其中,中国药科大学《科技与产业的“双向奔赴”:中国药科大学概念验证中心机制创新与实践》入选体制机制创新类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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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思飞实验室所在的中国药科大学玄武门校区科研大楼。崔嘉跃摄
一个跨过“死亡谷”的项目
四年前,中国药科大学淋巴与脂质药物课题组负责人韩思飞从澳大利亚回国,在中国药科大学建起实验室。他的研究方向很特别:把药物送进淋巴系统。
人体里,血管看得见,淋巴管却很难看到。大多数药物口服或注射后都在血液里循环,很难进入淋巴系统。但像肿瘤的淋巴转移、自身免疫性疾病等很多疾病,问题恰恰出在淋巴系统里。“药物想进去,没有接口。”韩思飞打了个比喻。
在澳大利亚蒙纳士大学工作时,韩思飞的相关研究成果已成功转化。回国后,他想把新一代技术做出来,并推动产业化。但问题很快出现:实验室数据不错,离产业化还差得较远。
“生物医药创新有个‘死亡谷’,说的就是这个阶段。”韩思飞说,“想找企业合作,人家看你还在临床前阶段,不愿意接;自己想往前推,可一个教授手里的资源远远不够。”
转机出现在去年春天。中国药科大学面向全校征集有组织科研项目,韩思飞报了名。经过答辩评审,他的“淋巴导向药物开发”项目经过遴选顺利进入学校有组织科研体系,获得数百万元经费支持。
“过去高校科研以自由探索为主,教师各自为战,论文发了不少,真正能变成新药、用到临床上的却不多。”中国药科大学科学技术研究院副院长张甜说,有组织科研要解决的,就是把“单打独斗”变成“兵团作战”。
2023年,教育部发布统筹推进高校有组织科研的意见后,中国药科大学及时响应,2024年正式启动“有组织科研兴药行动计划”,成为教育部直属高校中首批举全校之力推进有组织科研的学校之一。其中,学校系统性布局了18个中心,围绕产品产出导向,将分散的科研力量组织起来,打通从靶点发现到产业转化的全链条,解决产业卡脖子的关键共性技术问题。
韩思飞直言项目赶上了好时候,更关键的是学校“扶上马送一程”。
在18个中心中,“概念验证中心”是学校有组织科研体系里的一个特殊存在。它不针对某个具体研究方向,而是给全校所有早期项目做“前道培育”——遴选、给资金支持、辅导、对接资源。该中心成员有20人,背后还有一支300多人的技术经理人队伍,大部分都是校友,分布在生物医药行业各个链条上。
概念验证中心为韩思飞课题组的项目安排了知识产权辅导,请来深交所负责科技成果转化的专家讲市场定位,组织相关企业来校对接。
“目前已筛选出几个比较满意的候选药物,正与几家药企洽谈后续合作。”韩思飞说,学校帮他们把项目往前推了一步,推到企业觉得“可以聊”的阶段,这一步太关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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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科研人员通过离心机提取动物血液。人民网记者 王丹丹摄
一款乙肝新药的“落地路径”
2026年5月,全球首款针对乙肝功能性治愈的mRNA药物CPU-YL01注射液,获得中国、美国、老挝三地临床试验许可,正式启动I期临床试验。
慢性乙型肝炎(CHB)是全球重大公共卫生挑战。我国慢性乙肝病毒感染者约7500万人,诊断率仅20%。现有乙肝药主要是压制病毒复制,但清不掉表面抗原,绝大多数患者需要终身服药,一停药病毒就容易反弹。CPU-YL01的特殊性在于,它教会人体免疫系统自己去识别和清除被感染的肝细胞,目标是从“终身服药”变成“短期治疗、长期治愈”。
这款药的研发来自中国药科大学杨勇教授、林昂教授所在的联合课题组。进入I期临床试验新阶段后,最难的就是从实验室成果到公司转化这一段。
“以前转化专利,就是跟企业谈价、签协议、一次性卖掉。我们也尝试过,但是都没谈妥,最后索性探索自己转化。”中国药科大学转化医学研究院副院长赵维俊说,“没有资金、场地、专业的人员来做这件事,起初没人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学校的办法是,把校地合作的平台搭到他们脚底下。
2023年12月,中国药科大学与鼓楼区共建转化医学研究院;2025年1月,升级为南京生物医药创新转化研究院,政府给予资金、载体和基金支持。研究院负责项目遴选、资源对接和转化服务,在技术跟资本之间填鸿沟。
“学校出技术,政府搭平台,研究院做孵化,团队成立公司接棒产业化。”赵维俊说,该模式打通了转化渠道,让科研团队带着成果一起走进市场,可以直接复制到学校其他科研项目上。据悉,南京生物医药创新转化研究院已孵化15家生物医药科创企业。
校地协同创新的背后离不开学校“两校区一中心”的空间布局。目前,中国药科大学江宁校区主做研发,玄武门校区对接临床,江北创新中心聚焦产业落地,布局分工明晰。
玄武门校区周边5公里有十几家三甲医院,2025年11月,学校与鼓楼区签约共创国家大学科技园,以玄武门校区10.7公顷老校区为核心,规划“研发孵化—中试熟化—产业落地”全链条载体。
从实验室到临床试验,CPU-YL01走了三年。在中国药科大学内,更多项目能走通这条路,靠的是评价机制让人“想转”、有组织科研让人“会转”、校地协同让人“能转”。2025年中国药科大学全年专利转化金额同比增长163%,30余项抗感染、抗肿瘤等领域核心技术成功转化。
11月16日,中国药科大学将迎来建校90周年华诞。正如校庆标识上,“90”与无限符号“∞”组合在一起,在成果转化这条路上,既是90年的辛勤抵达,也是再次重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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