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土计划遭遇重挫，美国开始盯上马来西亚，但离不开中国精炼技术

去年11月，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现身南卡罗来纳州萨姆特一家磁体工厂，手持一块钕铁硼磁铁对福克斯新闻表示，这是美国25年来制造的首块磁铁，美国正着手终结中国对供应链的钳制。他还给出时间表：12至24个月内建成可替代中国的供应链。

这块钕铁硼磁铁的来历，路透社上个月已经说明：工厂投资约5亿美元，隶属于德国磁材巨头VAC旗下的美国子公司。2023年，工厂与通用汽车签下至少十年的供货协议，约定九成产量定向供应通用，一成对接美国政府。但通用已在7月1日单方面终止协议，此事直到10月22日才被媒体披露，目前双方已进入仲裁程序。

终止协议的原因不在磁铁，而在电动车。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取消了电动车联邦激励和税收优惠，通用今年1月计提60亿美元，并削减部分电动车投资。整车生产计划收缩后，十年的磁铁订单，自然失去了商业基础。

这份订单落空，影响很快从产线传导到了资本层面。今年6月，美国关键矿产企业Energy Fuels同意以19亿美元收购VAC，试图打通一条从矿石到磁体、绕开中国的供应链。但该公司在10月13日提交的文件中承认，收购价格可能因仲裁结果而调整。一纸解约通知，使这笔19亿美元交易的估值基础开始动摇。

国内替代供应链受挫之际，美方把目光转向了海外。彭博社30日报道称，美资控股的DTEC矿产与金属技术公司计划投资6亿美元，在马来西亚建设一座稀土精炼厂。该公司首席执行官珀利表示，首座工厂年处理能力为5000吨，最终目标是建成两座、合计处理能力达到1万吨。他还补充说，“美国希望我们实现1万吨的产出”。

然而，从规划中的1万吨到真正形成供应链，中间还隔着相当长的距离。该项目目前仍停留在选址阶段，一座工厂都未开工。它是马来西亚放宽出口限制后，首家获得对美出口许可的企业，眼下正准备先运30吨样品到美国，用于成分分析和工艺测试。马来西亚官方称本国稀土资源丰富，但其中有多少具备商业开采价值，仍无人敢打包票。

即便矿石到位，真正的门槛仍在后面。国际能源署2026年报告显示，2024年中国占全球磁体稀土精炼产量的91%，烧结永磁体份额更高。这一格局是二十多年积累形成的，关键不在矿产本身，而在分离提纯这道工序。而这道工序的核心，归根结底是人。

也正因技术、设备与人才缺一不可，中国对稀土磁体关键环节的管控，正是沿着这三条线同步收紧。2023年12月，稀土加工和磁体制造技术被列入出口禁令；2026年6月，对MP材料公司等美企的原产地两用物项供应被切断；9月又收紧出境规则，限制掌握核心工艺的高级技术人员离境。技术、设备、人才三条线同时收紧。

在此背景下，美国只能重新拾起旧技术路线，另寻突破口。美国能源部助理部长罗伯逊在伦敦一场峰会上坦言，过去20年，美国虽然积累了不少知识产权，却丢掉了制造能力。目前，美方正同时尝试两条路线：一是上世纪50年代因成本过高而被放弃的连续离子色谱法，二是高温熔盐电解法，菲尼克斯尾矿公司已据此在纽约建厂。此外，五角大楼和能源部还启动了PROSPECT人才计划，力争在两年内将相关专业毕业生人数翻一番。

但人才储备并不是靠一项计划就能迅速补上的，这一环恰恰最难补齐。悉尼科技大学研究者玛丽娜曾作过一组对比：美国矿业院校每年毕业生约300人，中国相关专业每年毕业生超过3000人；美国具备稀土分离能力的工程师不足百人，并且年龄结构老化。她估算，培养一名合格的稀土工程师至少需要十年一线实操。设备和厂房可以购置，但那些没有写进手册的操作判断，只能靠在产线边逐年积累。

人才之外，成本同样是一道坎。复旦发展研究院的数据显示，中等牌号钕铁硼磁体，中国每公斤制造成本约26美元，西方约34美元。中国厂商习惯薄利经营，利润率不到一成；美国新项目则要有三成利润才有人愿意投资，成品差价最高可达八成。民用市场不会长期只为“产地”二字买单，通用撕毁订单就是现成的例子。

而麦肯锡资深合伙人范霍伊对差距的剖析更为透彻：在稀土和磁体价值链的核心工艺上，中国已持续打磨四十余年，成本与效率优势是一步步累积起来的。西方若指望用尚未经过大规模工业化验证的新技术实现弯道超车，或许烧得起试错的钱，却等不起形成规模所需的时间。

也有人喜欢拿页岩气革命来打气。可页岩气当年是市场在等技术创新，稀土如今却是政府在替市场制造需求。五角大楼给MP材料公司设了价格下限，又承诺承购十年产量，托住的是生产端，却托不出一个真正的市场。

当前，白宫行政令已为这一布局划定了最后期限：自2027年1月1日起，国防工业及其他制造商不得再从中国、俄罗斯、伊朗、朝鲜采购稀土磁体、钨、钼和钽。强制令或许能撑起一小部分产能，却撑不起整条产业链。距离生效只剩两个多月，能按期交付的本土工厂屈指可数。

而贝森特承诺“12到24个月建成替代供应链”时，倒计时已经启动，如今时间过半。如果马来西亚那30吨样品测完再无下文，1万吨目标就仍只是演示文稿上的数字；一旦通用仲裁拖过年底，萨姆特工厂手中便只剩政府那一成订单；如果到2027年1月1日美国仍造不出足量磁铁，那么这份行政令就会从推动脱钩的工具，沦为勒住自己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