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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估分690,查完成绩却是0分,我妈扑通一声跪下:都怪我买错了笔!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瞬间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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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跳出那个数字时,我脑子嗡了一下。

0分。

估分690,查完成绩却是0。我妈从厨房冲出来,看见手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儿子,妈对不起你!”她攥着我的裤腿,“都怪我买错了笔!那笔写不出字啊!”

我低头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翻文具盒时,我发现笔盖上的那道裂纹不见了。那是我考试前紧张咬出来的,我妈用502粘过,但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除非……

这不是原来那支笔。

我手脚开始发凉。

01

6月23号下午三点,我记得特别清楚。

太阳很大,蝉叫得人心烦。我坐在房间的电脑前,手指头在键盘上放了又放,就是敲不进去那个查分网址。

我妈站在我身后,两只手搓着围裙,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考多少分妈都高兴。”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挂着笑,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嘴唇发白。

我深吸一口气,把准考证号输了进去。

回车键一按,页面转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数字。

我第一反应是系统出错了。刷新,再查,还是0。再刷新,还是0。

我把准考证号输了一遍又一遍,结果一点没变。

“妈……”我声音都在发抖,“你看这是不是搞错了?”

我妈凑过来看,脸一下就白了。

“怎么可能?”她声音尖得刺耳,“我儿子估分690,怎么会是0分!”

她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像是要把那个数字抠下来。

这时候我爸魏学军也从客厅走进来,问怎么了。我妈把手机递给他,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没说话。

“肯定是搞错了!”我妈转身就往厨房跑,“我给薛老师打电话!”

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估分690,是我自己对着标准答案一道题一道题算出来的。

数学估了满分,理综只扣了十来分,语文英语也正常发挥。

就算有出入,降个三十分也还有660,怎么可能是0分?

我妈打完电话回来,脸色更难看了。

“薛老师说……薛老师说系统显示的是异常卷。”

“什么叫异常卷?”

“就是说……你的答题卡有问题。”我妈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没扫到,也可能是……空白卷。”

“不可能!”我腾地站起来,“我每道题都写了!作文写了八百多字,数学大题写满了步骤,怎么可能空白!”

我妈没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儿子,”她突然蹲下来,手扶着我膝盖,“妈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生气。”

“什么事?”

“妈给你买的那支笔……可能有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笔有问题?”

“就是考试那几天,妈特地给你买的那支好笔。”她声音都在抖,“那天妈在文具店挑了半天,老板说那笔是最好的,写出来顺滑,不容易断墨。妈就买了一支,还专门多配了几根笔芯。”

“那笔怎么了?”

“妈后来才知道……那笔可能是假货。”她抬头看着我,眼泪糊了一脸,“网上说,那批笔芯是空心的,写出来的字过几个小时就没了。妈昨天刷视频才看到,说有好几个考生都因为那个笔吃了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想起来了。

语文考试的时候,我确实觉得笔写出来的字颜色有点淡。

当时还以为是考场空调太冷,手心出汗湿了墨,没太在意。

现在想想,那墨迹确实越来越淡,到后面几乎看不清。

我闭上眼睛,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妈也是为了你好才买的贵的……”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知道那老板这么缺德!妈去找他!妈去告他!”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被我爸一把拉住。

“现在去有什么用?”我爸声音低沉,“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我坐在床边,手指头冰凉。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

昨天晚上,我从书架上拿资料的时候,随手翻了一下文具盒。那支笔还在里面,笔盖上有一道裂纹,是我考试前紧张咬出来的。

我记得很清楚,那道裂纹有半厘米长,我妈后来用502给我粘上了,但粘得不好,还能看见缝。

可昨晚我拿起来的时候,笔盖是完整的。

一点裂纹都没有。

我当时还以为是看花了眼,现在想想……

那支笔,被人换过。

02

“妈,你那支笔买了多久了?”

我妈愣了一下,说:“就考试前一个星期买的。”

“在哪家店买的?”

“就南街那个晨光文具店。”

“笔呢?还在不在?”

我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半天,外壳是新的,笔夹也没刮花,但笔盖上的确没有裂纹。

“这支笔的笔盖,原来有没有一道裂纹?”我盯着我妈问。

她眼神闪了一下:“裂纹?什么裂纹?”

“就是我考试前咬出来的那道,你用502粘过。忘了?”

我妈拍了一下脑门:“哦对对对,是有那么回事。妈给你粘了,可能粘得好,看不出痕迹了。”

“502粘过的东西,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我把笔盖对着光,“你看这个面,光滑得很,完全不像粘过的。”

我妈没说话,低头搓着手。

我打开笔盖,看了看笔芯。笔芯是新的,没用过。

“妈,这支笔是不是换过?”

“换什么换。”她不看我,转身往厨房走,“就是原来那支,你别瞎想。”

我觉得不对劲。

我妈平时说话特别喜欢盯着人看,尤其是心虚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但现在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等我妈进了厨房,我爸走过来,小声问我:“你妈说什么笔的问题?”

我把笔递给他看。他拿在手里翻了两下,眉头拧成一团。

“这跟你考试用的那支,长得倒是一样。”

“爸,那支笔呢?”

“什么那支笔?”

“考试用的那支。我考完试放文具盒里了,但文具盒里这支笔,不是原来那支。”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会记错。”我摇头,“那个裂纹我很清楚,我咬过的,自己还能不记得?”

我爸叹了口气,把笔放回桌上:“你先别急,明天去学校问问薛老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考试时越来越淡的字迹,一会儿是那个光滑的笔盖,一会儿是我妈躲闪的眼神。

网上说,空心的笔芯写出来的字过几个小时就会消失。

但我想起来,语文考试的时候,我写作文写到一半,发现前面的字确实变淡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还能看出轮廓。

如果真的干了就消失,那试卷上应该完全空白。可薛老师说,系统显示的只是“异常卷”,没说是空白卷。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我就骑车去了学校。

薛老师办公室的门开着,她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示意我坐下等。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指甲一直抠着书包带子。

她挂了电话,跟我说:“小肖,你的事我已经跟教导处说过了。他们查了系统,确实是异常卷,不是扫描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答题卡上的答案……基本看不清楚。尤其是语文和文综,主观题部分几乎全是空白。”薛老师顿了顿,“但客观题部分,也就是选择题涂卡的部分,是完全正常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

选择题涂卡的部分正常,是因为用2B铅笔涂的,跟笔没关系。而主观题部分是用笔写的,写的字看不见了。

这说明笔真的有问题。

“薛老师,我考试的时候用的笔,是我妈在文具店买的。她说那批笔芯是假货,写出来的字过几个钟头就没了。”

薛老师皱起眉头:“假货?什么牌子的?”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就是普通的那种考试笔。”

“你妈买的笔还在吗?能不能拿来给我看看?”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把那支笔掏出来递给她。

薛老师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打开笔盖看了看笔芯。

“这支笔看着不像假货。”她说,“笔芯的颜色也正常。”

“我妈说……她说那支笔换过。”

“换过?”薛老师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原来那支笔的笔盖上有一道裂纹,我用502粘过。但这支笔上一点痕迹都没有,感觉是被人换过。”

薛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把笔放在桌上,想了半天,才说:“小肖,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这事跟你妈有没有关系?”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昨晚也想了一整夜。

我妈平时省吃俭用,供我复读不容易。她不可能故意害我。但如果那支笔真的是假货,那也只能怪她贪便宜没买对东西。

可那道裂纹……

“薛老师,我也不知道。”我低头说,“但这事肯定有蹊跷。”

薛老师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去调一下考场的监控,看看你考试那天涂卡的情况。你也去找找文具店的老板,问问那批笔到底是怎么回事。”

03

从学校出来,我骑着车直奔南街。

晨光文具店在路边,店面不大,门口摆着两个大纸箱,里面塞满了笔记本和笔。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邓,大家都叫他小邓。平时看起来很老实,脸上总挂着笑,说话轻声细语的。

我进了店,小邓抬头看我:“哟,小肖啊?查分了吗?考得怎么样?”

我没回答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老板,这支笔是你卖给我妈的吗?”

小邓接过来看了看:“好像是,那天你妈来买笔,说闺女要高考,让我推荐一支好的。我就给她拿了这批。”

“这批笔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小邓愣了一下,“能有什么问题?都是大厂出的,正品。”

“那我妈说,你们这批笔芯是空心的,写出来的字过几个小时就没了。”

小邓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你妈这么说的?”

“对。”

“不可能!”小邓的声调一下子高了,“我这店开了十多年了,从来没卖过假货!你妈要是觉得笔有问题,让她拿过来我看看!”

“这不在你手里吗。”我指了指他手里的笔。

小邓把笔往桌上一放,打开笔盖,抽出一根笔芯。

“你看,这笔芯是满的,墨水也没问题。”他把笔芯拿到光下面给我看,“如果是空心笔芯,墨水应该很少,或者干脆没有。但这个很正常。”

“那我妈为什么要说是假货?”

小邓沉默了几秒,说:“小肖,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别生气。”

“你说。”

“你妈那天来买笔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她挑了半天,买了两支一模一样的。付完钱出去,没一会儿又折回来,说想要一支能写出字但过几天就消失的笔。”

我心里一紧:“什么叫‘能写出字但过几天就消失的笔’?”

“就是我说的。她说孩子写字太丑了,想买一支特殊的笔让孩子练字,写完了过几天字就没了,能重复练。”小邓挠了挠头,“我当时还觉得奇怪,练字也不用这么高级的笔啊,就给她拿了一管美工用的‘挥发性墨水’。那墨水写在纸上,过一个星期字迹就完全没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妈买了一支正常的笔,又买了一支特殊的笔。

正常那支,给我考试用。

特殊那支……

用来干什么?

“你妈后来有没有用那支特殊的笔?”我问小邓。

“那我就不知道了。”小邓摇头,“她买了就走了,后面也没来退货。”

我拿着那支笔,走出文具店。

太阳挺大,但我感觉浑身发冷。

我妈买了两种笔,一种正常考试用,一种写出来的字会消失。

但她跟我说的是,她买错了笔,买的笔是假货。

这两件事明显对不上号。

我骑车往回走,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各种画面。

我妈拿到成绩后跪在地上的样子,她哭着说“都怪我买错了笔”,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如果她是有意买的挥发性墨水笔,那就是故意让我写不出字。

可我亲妈,她为什么要害我?

我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里择菜。听见我进来,她抬头问:“去学校了?薛老师怎么说?”

“系统确实是异常卷。”我把笔放在桌上,“妈,我去文具店问过了。”

我妈择菜的手停了:“问什么了?”

“问那支笔。”我看着她的眼睛,“文具店老板说,你买了两种笔。一种是正常的,另一种是写出来的字会消失的。他说你买的是特殊墨水笔,不是假货。”

我妈脸上挤出一个笑:“他胡说什么?妈买的就是普通的笔。”

“可他说你有买过。”

“你别听他瞎说!”我妈声音突然变尖,“他卖假货害了你,还敢倒打一耙!”

我看着她的反应,心里越来越凉。

她太激动了。

我妈平时说话从来不会这么激动,除非她在掩饰什么。

04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怪怪的。

我爸坐在我对面,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我妈一直给我夹菜,嘴上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

我低头吃饭,心里想的全是小邓说的话。

“你家那支笔,就是我拿的那根。”

我把筷子放下,抬头看我妈:“妈,文具店老板说,你买了两支一样的笔。”

我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两支护的笔?我就买了一支。”

“他说你买了两次。第一次买了一支正常笔,第二次回去又买了一支特殊笔。”

我妈“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什么意思?你不信妈?”

“我没说不信。”我盯着她,“但为什么小邓要说你买了两支?”

“他胡扯!”我妈脸涨得通红,“他卖假货害了你,现在还想推卸责任!”

我爸放下筷子:“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小肖,你妈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她不会害我。”我说,“但我想知道真相。”

我妈从凳子上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相就是妈对不起你,妈不该买那支笔。你要骂就骂妈,别在这跟我吵了,妈心里难受。”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把门砰地关上了。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堵得慌。

我妈平时不是这样的。她性子软,遇到什么事都忍气吞声,从来不会这么大声跟人吵。

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问题。

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邻居马夏萍。

马夏萍跟我妈走得近,经常一起聊天。上次考完试那天,我还撞见她跟我妈在巷子里嘀嘀咕咕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马夏萍家。

她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进来,笑呵呵地问:“小肖啊,考得咋样?”

“马阿姨,我想问你个事。”

“啥事?”

“我妈那几天,有没有跟你说过笔的事?”

马夏萍愣了一下,把水壶放下:“什么笔的事?”

“就是高考用的笔。我妈说买错了笔,但我觉得不对。”

马夏萍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妈那几天确实有点反常。”

“怎么反常?”

“考完试第二天,她来找我,哭得稀里哗啦的。说对不起你,说考试那天给你买的笔有问题,字干了就没了。”马夏萍压低声音,“我当时还安慰她,说考完了就别想了,大几千的复习费都花了,大不了再考一年。然后她突然就笑了,说‘也好’。”

“也好?”我心里一紧,“她说了‘也好’?”

“对。”马夏萍点头,“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哪有盼着自己儿子落榜的妈?但看她哭得那么惨,就没多想。”

“她有没有跟你说,她买了两支笔?”

“两支?”马夏萍想了想,“没听说。她就说买错了笔。”

从马夏萍家出来,我站在巷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妈先是买了正常的笔,又买了特殊的笔。如果她真是为了我好,为什么还要买一支能写消失字的笔?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不想我考上?

可我是她亲儿子啊。

她供我复读一年,花的钱比什么都多。她起早贪黑做小工,就为了多赚几百块钱给我买复习资料。她怎么可能想让我落榜?

除非她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

我想起考试那天,我妈特地请假送我去考场。

临走的时候,她往我文具盒里塞了一支笔,说:“用这个,妈新买的,好用。”

我当时还觉得她太啰嗦了。

现在想想,她为什么非要我换笔?

考试用的笔是我自己准备好的,考试前几天就装进文具盒里了,明明没问题。

但她非要从文具盒里拿出来,换成她买的那支。

她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05

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学校。

薛老师在办公室等我,旁边还坐着一个男的,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挺严肃。

“小肖,这位是市招办的李主任。”薛老师介绍,“你的事,李主任专门过来了解一下。”

李主任跟我握了手,问:“我看了你的试卷扫描件,主观题部分确实是空白,但选择题涂卡完全正常。你能确定你考试的时候写满了?”

“确定。”我说,“数学大题写了步骤,语文写了八百多字作文,英语作文也写了,九门科目我都写满了。”

李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你看看,这是语文的扫描件。”

我接过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整张卷子上,除了一道选择题旁边有几个模糊不清的黑点,其他地方完全空白。

“这……这不可能!”我声音都在抖,“我明明写了作文,写了八百多字!”

“我们做过技术鉴定。”李主任说,“如果答题卡真的被擦拭过或者墨水被溶剂溶解,纸张上会留下痕迹。但这张答题卡很干净,没有任何处理痕迹。”

“那为什么我写的字没了?”

李主任沉默了一下:“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用的笔的墨水在短时间内蒸发殆尽。”

“可我妈买的笔……”

“你妈买的笔呢?”李主任打断了我。

我掏出那支笔递给他。李主任接过去,打开笔盖,看了看笔芯,然后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袋子,把那支笔装了进去。

“这支笔我们要带回市里做鉴定。”他说,“如果确实存在墨水挥发问题,我们会考虑向文具厂商追责。”

“李主任,我想问个问题。”

“如果我用的笔芯真的有问题,为什么选择题涂卡不受影响?”

李主任看了看我,表情有些复杂。

“选择题涂卡用的是2B铅笔,跟笔没关系。”

“那如果考试的时候笔芯就有问题,写的时候字就在消失,为什么我没有发现?”

“可能是消失得比较慢。”李主任说,“刚开始写的时候墨水还在,写完了过几个小时后才完全蒸发。”

“可我考试的时候,确实看到字还留在纸上。”

李主任沉默了几秒:“小肖,你考试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比如笔写出来的字特别淡?”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

语文考试的时候,我写的字确实有点淡,但我觉得可能是考场空调太冷,手心出汗湿了墨。

但后来写作文的时候,我注意到作文纸上的字确实变淡了,还不如前面选择题涂的铅笔字清楚。

我当时还想,是不是笔不好用了,要不要换一根笔芯。

但后来忙着写作文,就没在意。

“有。”我点点头,“确实变淡了,但我以为是正常的。”

“正常的?”李主任皱起眉头,“考试的时候觉得字变淡,你没有一点点怀疑?”

我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冷颤。

我没有怀疑。

因为我觉得我妈买的笔不会有问题。

我爸说过,我妈为了那支笔,特地跑了好几家店,挑了最贵的,花了一个月的菜钱。

她那么用心,我怎么会怀疑她?

可现在想想,她越是这样,我越应该怀疑。

06

从学校回来,天色已经暗了。

我没回家,在楼下坐了很久。脑子里来来回回想那些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妈买了两支笔。一支正常,一支特殊。

特殊的笔写出来的字过几天就会消失。

我考试那天的字消失了。

如果只是一支笔的问题,为什么正常的笔还在文具盒里,消失的笔却不见了?

除非我妈把消失的那支笔换走了,把正常的那支笔放了回来。

她为什么要换?

如果不是无辜的,她完全可以直接把那支消失的笔留给我看,证明是笔的问题。

但她换掉了。

说明她心虚。

可她心虚什么呢?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我妈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进来,她脸色一下变了:“又去找薛老师了?她怎么说?”

“市招办的李主任来了。”我说,“他说我用的笔可能有问题,已经拿去鉴定了。”

“鉴定?”我妈脸色白了,“那……那鉴定完怎么说?”

“还没出结果。”

我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小邓说的一句话:“你妈那天来买笔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她挑了半天,买了两支一模一样的。”

两支一模一样的笔。

一模一样……

“妈,我问你件事。”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你买那支笔的时候,是不是买了两支一模一样的?”

我妈愣了一下:“你问这干嘛?”

“我就想知道。”

“没有。”她摇头,“我就买了一支。”

“但文具店老板说,你买了两次。”

“妈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胡扯!”

“妈,你别骗我了。”我声音有点发抖,“我已经查过了。你买了一支正常笔,又买了一支特殊墨水笔。正常那支给了我,特殊那支……你放在哪了?”

我妈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儿子,你别问了,妈求你了。”

“为什么不能问?”我站起来,声音高了几分贝,“我考了690分,现在却连成绩都没有!我明明能上好大学,现在却变成0分!你为什么不让我问清楚?”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妈对不起你……妈真的对不起你……”

“你为什么要买那种笔?”

她没说话,只是哭。

“妈,你说话啊。”

“妈……”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妈不是故意的……妈就是想着,要是你考得不好,可以再复读一年……”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妈就是怕你考上太远,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要是走了,妈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怕我走。

怕我考上大学,去大城市,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所以她故意买那种笔,让我写不出字,让我落榜。这样我就能再复读一年……或者是永远留在她身边?

“妈……”声音特别沙哑,“你是我亲妈啊。”

“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妈确实买错了笔。

但不是因为假货,而是因为她根本不想我考好。

07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爸走的时候,我才三岁。她白天去工厂做工,晚上回家还要种菜、做饭、洗衣服。

后来她嫁给了魏学军,生活才好一点。

但我知道,她一直怕我被别人抢走。

小时候我不懂,现在才明白。

她怕我长大了就不要她,怕我考上大学离开她,怕我有了出息就不认她这个卖菜的亲妈。

可是……

我是她亲儿子啊。

我怎么会不要她?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吃饭。坐在床边发呆,我爸推门进来。

“小肖,你妈跟我说了。”他声音很低,“那笔的事……她确实做错了。”

“她做错了?”我抬起头,“她是故意的!她故意让我考不上大学!”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考试前一个星期。”我爸避开了我的眼睛,“你妈跟我说的时候,我也骂她疯了。但她哭得很厉害,说她就是不想让你走。”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我……”我爸张了张嘴,“我也觉得,你要是考走了,你妈会受不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

继父也不希望我考上。

他们两个人,合起伙来坑我。

“你知道她买了那种笔,知道她换掉了我的笔,知道她故意让我写不出字!”

“不是故意。”我爸摇头,“她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什么?害怕我考上大学?害怕我出息了?”

“害怕你走。”我爸的声音很轻,“害怕你像你爸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没再说话,起身出了门。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阳光挺大,但我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是薛老师打来的。

“小肖,李主任刚才通知我,鉴定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你那支笔……确实有问题。笔芯里的墨水溶剂超标,会随时间挥发。但跟文具厂没关系,是有人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

“笔芯被换过。原装的笔芯墨水是正常的,但有人把里面的墨水抽掉,换成了挥发性质的溶剂。鉴定报告说,笔芯上能检测出手工的痕迹,应该是用针管注射的。”

我心里一凉。

用针管注射的……

我妈不会用针管。

但家里有针管。

小薇(继父女儿)有糖尿病,每天都要打胰岛素。药柜里有很多一次性注射器,我妈天天帮她打针。

“李主任还说……”薛老师的声音变得很轻,“那笔芯上的提取物,跟你妈指纹库里的指纹对上了。”

08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妈的指纹,在笔芯上。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我妈的模样。

她站在厨房里,拿着针管,往笔芯里注射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怕被人发现。她以为没人会知道。

但是笔芯上的指纹出卖了她。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着。看见我进来,她想笑一下,但嘴角怎么也扯不动。

“妈。”我站在她面前,“鉴定结果出来了。”

“嗯。”

“笔芯上有你的指纹。里面的墨水被人换过。”

我妈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妈,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干的。”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是。”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我干的。”

“为什么?”

“因为妈怕。”她哭得浑身发抖,“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考上大学去了大城市,妈就见不到你了。”

“就因为这个?”

“妈知道错了……”她跪在我面前,“妈对不起你,妈害了你……”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她是我亲妈。她养了我十八年,供我复读,起早贪黑做小工。她吃过的苦,遭过的罪,我都看在眼里。

怕我像我爸一样,一去不回头。

她怕极了。

她毁了我。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妈,我不怪你。”

她愣住了。

“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她点点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09

那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都没出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我明明能考上好大学,明明可以有很好的未来,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薛老师和李主任来过几次,说上面已经介入调查,但重新开考的可能性不大。唯一的补偿方案是,我可以免费复读一年,明年再考。

我点点头,没说话。

免费复读有什么用?时间补不回来,青春补不回来,心里的那道疤,也补不回来。

有一天晚上,我爸喝了很多酒。

他坐在客厅里,一杯接一杯地喝。我妈劝他别喝了,他一把推开我妈,吼道:“都是你!你毁了他一辈子!”

我妈没说话,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特别平静。

闹吧,都闹吧,反正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后来,我收拾了行李。我妈问我去哪,我说去省城找同学散散心。

我妈想拦我,但被我爸拦住了。

“让他去吧。”我爸说,“他心里苦。”

走的那天,太阳很大。

我站在巷子口,回头看我们家那栋老楼。我妈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着我,手里攥着一条毛巾,不知道在擦眼泪还是在擦汗。

我转过头,上了出租车。

到了省城,我去了同学家。同学问我怎么了,我没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省城的夜景。

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很大,很漂亮。

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10

八月底,我回了家。

我妈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很多。她看见我,眼泪就流了下来,想抱我,又不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擦着眼泪,“妈给你做饭。”

我没说话,走进了房间。

房间很干净,比走之前还干净。

我妈肯定每天都会进来收拾。

晚上吃饭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我妈给我夹菜,我吃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小肖……”我爸开口了,“你妈已经把笔的事跟派出所说了。”

我心里一紧:“然后呢?”

“笔的事……虽然你妈做错了,但派出所考虑到她没有恶意,加上你是受害方,就不追究了。”

“你妈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妈低着头,眼泪掉进碗里。

“儿子……你就原谅妈吧……”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她是我亲妈。

她养了我十八年,供我复读,起早贪黑做小工。

她吃过的苦,遭过的罪,我都看在眼里。

她毁了我,但也养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原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恨她。

“妈。”我放下筷子,“我原谅你。”

她抬起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你以后……”

“妈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她抓住我的手,“妈发誓!”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月初,学校开学了。

我没去复读。

我在省城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仓管。

我妈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复读。

我说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车来车往,心里很平静。

高考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我不能活在过去。

但我也不会忘。

因为那是我十八岁那年,最深的一道疤。

那道疤,是我亲手养大的亲妈,亲手划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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