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时间久远的关系,后人在整理、编撰前人作品时,难免会有词句出入之事发生。
这也正常,毕竟大多数人创作作品都需要仔细斟酌推敲,经过多次修改最终完成。
加上古代又没有照相机录像机,很多时候都是口口相传,你抄我,我抄他,错漏难免。这也使得文学史上很多同一首诗词在不同的选本中都会有些差异。
比如《将进酒》就是诗仙李白的著名作品,充分彰显李白浪漫主义诗歌的豪放风格 ,是盛唐浪漫主义代表诗歌之一,历来被喜欢推崇。
现在课本选取的,国人习惯背诵的都是市面上最流行的通用版本,但我告诉你《将进酒》在各种古籍版中前前后后有多达30余种。
哪个版本最接近李白的原版呢?目前来说以1900年出土的敦煌文献中收录的唐代手抄本《惜罇空》的版本最早。这个版本也是市面上公认的更符合李白的性格以及当时整体意境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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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刷术普及之前,编写全靠人手一个个字写,辗转传抄,错字、改字、删句本就是常态。等到宋人着手整理李白文集,李太白原作十不存一,散落的诗句也在百年传抄里改动、润色不少。
换句话说我们从小到大背诵的《将进酒》,是经过一代代读书人修饰、校准,更符合后世审美与尺度的定稿。而《惜罇空》或许更像李白酒酣耳热那一刻脱口而出的“初稿”。
它和大家熟知的《将进酒》有几处比较大的不同,首先就是标题。
“将进酒”是乐府旧题,用在这里可以看作是劝酒,招呼大家继续举杯,继续喝。
“惜罇空”带有惋惜之意,与诗歌内容有着直接联系。李白和一群好友正喝到兴头上,主人低声说酒已经空了。还没过瘾的李白嚷嚷着说没酒就拿钱去沽新酒。主人又苦笑摆手,囊中已经没钱,不如就此罢饮散场。
这让兴致正浓的李白极为惋惜,这才写下这首诗,对应后面千金散尽还复来,主人何为言少钱等诗句,还喊着没钱不要紧,要拿五花马,千金裘取换美酒……这一切都是因为“罇空”引起的。
并且这个版本的几处不同,相比较《将进酒》来说语句狂放直白,锋芒凌厉粗粝,情感更激烈狂放,更能体现李白赐金离开长安、仕途失意的、酒后撒酒疯的狂妄个性;
比如“床头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云暮成雪”。结合前一句这里很明显是写时光流逝,悲叹人生短促之意。
高堂,是厅堂,是待客、见人的正式场合,这种地方通常是不会放镜子的。而换成床前就很好理解了,早晚都要梳发,抬眼瞥见镜中人惊觉鬓边已经染上霜色才更符合。
还有青丝本来就是指头发,光说这两个字都知道是黑发,可是前面还用了 “如”,说头发如头发的,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青云就不同了,古代也常常将黑发比作云,比如鬒发如云就是说头发浓密乌亮像云一样。
还有黄帝受命有云瑞,故以云名纪事也。春官为青云,比作青春。朝如青云暮成雪,时空翻覆犹如蒙太奇一般,很好的表现出青春消散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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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吾徒有俊才”,不仅和后面的”千金散尽还复来“更加押韵,也更适合李白当时的情境。
“吾徒”,是他身边这群怀才不遇的同道。我们这一伙人,本就身负俊才。正因为身怀才气,所以金钱得失不值一提,千金散尽,还能再来。
它强调的是 “才” 本身,贴合一群失意之人聚在酒桌上彼此慰藉的氛围。
把这个状态代入现在的酒局,就类似 “哎,听我说啊,不是哥跟你们吹,就我们这样能力赚钱那还不简单,差不多是这样吧!
“钟鼓玉帛岂足贵”。钟鼓玉帛是礼乐的象征,是朝堂之上世人追逐的功名秩序,是整个时代奉为至高的体面与富贵。
李白说这些东西不足贵,就是藏着他对庙堂秩序生活的不屑,没有眼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来的痛快。
课本里写 “钟鼓馔玉不足贵”,馔玉,是山珍海味,珍美的吃食。仔细想想就觉得违和:一群人围坐饮酒哪里会嫌弃桌上佳肴?放到情景里有点不合理了。
而全篇最惊心动魄,最能看见李白骨子里锋芒的,我认为当属”古来贤圣皆死尽“这一句。
前面都是一个酒喝多的感觉,直到一句我就知道这是李白,是那个狂拽不怕天地的李白。
再显赫的圣人、君王,到头来到统统死尽了,终究归于黄土,唯有纵情放达、守住本心的饮者,精神能够长存。
这一句是他喝到忘情时,对着古往今来被捧上神坛的圣贤直白的诘问与嘶吼,“圣贤皆死,唯我独存”,这难道还不狂,不符合李白酒后的个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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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个人来说《惜罇空》这几处更接近李白当时的状态,后世版本更像是经过润色雕琢的字句,更加工整含蓄,弱化了激烈言辞。
可能是他酒醒之后大概觉得太露骨了自已改了,或是后人整理在编写过程中为符合时代发展需要,用上了一些表意含蓄的词,两者也没有简单对错之分,只是诗歌在千年文本演变中的寻常之事。
当有一说一,我还是更喜欢敦煌本,那种狂放不羁、自信轻视权贵,敢放言古之圣贤,终归尘土的李白,也更符合当时酒桌气氛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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