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公司年会那天,行政部的老员工们轮番给我敬酒。
我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哪敢不喝。
八杯红酒下肚,我看谁都像我家楼下卖烤串的大叔。
正好陆砚迟从旁边经过,他是集团执行总裁,二十八岁,平时我见了他得绕道走。
可那天我喝断片了,伸手就拽住了他的领带。
温莎结,深蓝色,真丝料,手感极好。
我拽了一下,领带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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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安静。
我仰头看他,大着舌头说:“哥,你这领带真好看,送我呗?”
陆砚迟低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又拽了一下:“别这么小气嘛——”
话没说完,他抬了抬手,助理把我架走了。
第二天我在出租屋醒来,公司群里已经炸了锅。
所有人都赌我会被开除。
可一个月后,我转正了。
转正单是陆砚迟的助理亲自送来的,他说陆总批的,还说陆总讲了,你眼光不错,那条领带确实挺贵。
我攥着单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第一章. 陆太太这身份,我藏了三年
转正之后我在行政部老实待了两年。
每天的工作就是订会议室、贴发票、安排快递、给领导端茶倒水。
跟我一批进来的实习生走了大半,就我熬下来了。
也不是我多能干,主要是脸皮厚。
被骂了不还嘴,被甩锅了不吭声,被老员工支使着跑腿也屁颠屁颠去。
行政部主管老赵临退休前拍着我肩膀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听澜啊,你这丫头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
我笑着说是是是,心里想的是,不忍能怎么办,我又没有个好爹。
第三年头上,我爸出事了。
沈家的建材厂资金链断裂,银行催贷,供应商堵门,我爸急得进了医院。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听澜,你爸要是倒了,咱家就完了。”
我请了假赶回去,看见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四千万,我上哪弄四千万……”
我姐沈听雨坐在旁边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开得老大。
我说姐,爸都这样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她头都没抬:“我不刷手机能干嘛,我又没钱。”
我姐比我大四岁,嫁了个开连锁酒店的,日子过得挺滋润,但一提钱就装死。
她老公在隔壁市开了三家快捷酒店,生意好的时候一年流水大几百万,可一提老丈人出事,人家电话都不接。
我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一宿。
天亮的时候护士来换药,看见我两个黑眼圈,问了句:“你是闺女还是儿媳?”
“闺女。”
“闺女好啊,闺女贴心。”
我扯了扯嘴角,心想贴心有个屁用,贴心又不能当钱花。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周助理,陆砚迟身边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
“沈小姐,陆总想跟你谈谈,上午十点,公司楼下咖啡厅。”
我揉了揉发肿的眼皮:“谈什么?”
“谈你父亲的事,也谈你的事。”
我挂了电话,心里直打鼓。
我跟陆砚迟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三年前拽了他领带那一下,他总不能因为一条领带让我赔四千万吧。
再说那条领带我也没真拽走啊。
十点我准时到了咖啡厅,陆砚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面前一杯美式,一口没动。
这人不管什么场合都穿得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似的,连喝个咖啡都端得四平八稳。
我坐下,他开门见山:“你爸的窟窿我算过了,连本带利四千万。”
我端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我出这笔钱,”他抬眼看我,“条件是你嫁给我。”
我差点把咖啡喷他脸上:“陆总,你没睡醒?”
“我从不开玩笑。”
他说这话时表情纹丝不动,眼神像在董事会上谈并购案。
我放下杯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消化时间。
“为什么是我?”
“你合适。”
“哪儿合适?”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第一,你在我眼皮底下干了三年,底细干净,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亲戚要安排。第二,你嘴严,我在公司什么情况你看得出来,但你从来没往外说过一个字。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什么?”
“你喝多了不记事。”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说三年前年会的事。
合着他选我是因为我喝断片了不记事儿,好拿捏。
我心里骂了句脏话,嘴上却没吭声。
“我妈身体不好,医生讲不能再拖了,”他继续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成家。我需要一段婚姻让她安心。”
我问他为什么找许清晚。
全公司都知道许清晚是他初恋,他办公室抽屉里还扣着一张她的照片,我有次送文件不小心瞥见过。
陆砚迟的表情变了一下,只一下,马上就恢复了:“她有男朋友。”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合约三年,”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页纸推过来,“你看看条款。”
我低头翻了翻,写得清清楚楚。
婚姻维持三年,期间互不干涉私生活,我住他那儿,他每个月给我两万生活费,另外每月往我卡里打三万算“工资”。
三年期满自动解除,另付我两百万补偿金。
我爸那四千万算他婚前赠与,不用还。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他龙飞凤舞的签名,突然觉得这事特别荒诞。
三年前我拽了他领带一下,三年后他用四千万买我三年。
“陆总,两百万是不是少了点?”
他眉头动了一下:“你想要多少?”
“三百万。”
他看了我两秒,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笔,在金额那栏划了改,改成三百万,签了名。
“够狠。”
“陆总教得好。”
我接过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领证那天是个大晴天,我穿了件白衬衫,他穿了件黑外套,民政局拍照的大姐让我们靠近点,他往我这边挪了两厘米。
大姐说再近点,他又挪了一厘米。
大姐放弃了,按了快门。
照片出来我笑得挺灿烂,他嘴角基本没动。
出了民政局他把结婚证往我手里一塞:“你保管。”
“你不留一份?”
“用不上。”
我接过那个红本本,心想这人真是把“合约”俩字贯彻到骨子里了。
结婚证都懒得拿。
当天晚上我搬进了他的别墅。
三层小楼,带院子,装修风格跟他本人一样冷淡,灰白黑三色,连沙发靠垫都是深灰的。
主卧他住,客房我住,中间隔着一堵墙,晚上安静得能听见他翻文件的动静。
我住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第四天早上我六点半起来熬了锅小米粥,煎了四个鸡蛋,热了牛奶,切了盘水果,整整齐齐码在餐桌上。
陆砚迟七点下楼,看见那一桌子愣了一下。
他坐下来吃了两鸡蛋喝了半碗粥,吃完拿纸巾擦了嘴,说了句:“还行。”
“还行”是他对食物的最高评价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做早饭。
不是我贤惠,主要是我自己也得吃,做一份也是做,做两份也是做,顺手的事。
晚上我做完饭等他,他要么不回来,要么回来扒拉两口就进书房,忙到十一二点。
有一回我炖了锅红烧肉,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他进门闻见味儿,换了鞋直接来厨房盛了一碗。
吃完他说了句“今天的肉不错”,然后进书房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空碗,心想这人夸人跟下圣旨似的,多一个字能掉块肉。
偶尔需要我陪他出席宴会,我就换上他准备好的礼服,化好妆,挽着他胳膊假笑一晚上。
他那些生意伙伴的太太们围着我问东问西,问我们怎么认识的,问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笑着说“顺其自然”,转头在洗手间给乔麦发语音骂街。
有一回慈善晚宴,他喝了不少酒,我开车把他弄回家,扶他上楼的时候他整个人挂在我肩膀上,我差点被他压趴下。
好不容易拖到主卧门口,他忽然拽住我手腕。
我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
结果他睁开眼看了我两秒,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许清晚别闹”,松手翻身睡了。
我站在床边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半天。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我连替身都排不上号,顶多算个挡箭牌。
可日子还得过。
我爸的厂子缓过来了,第一批货款到账那天我妈专门打电话来,让我对砚迟好一点,说人家救了我们全家。
我嘴上应着,心里掐指头算日子。
再有两年,我就能拿着三百万走人了。
我连辞职信怎么写都想好了,开头第一句就是“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行政部主管一职”,客气礼貌不卑不亢。
结果许清晚回来了。
她回来那天是周三,陆砚迟破天荒七点就下了班。
我正端菜上桌,他站在玄关换鞋,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明天许清晚入职,你安排一下工位。”
我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住:“她来我们公司?”
“嗯,市场部副总。”
我把盘子往桌上一搁:“陆总,你让我这个合约老婆,给你初恋安排办公室?”
他抬头看我,目光平静得很:“你行政部主管,安排工位是你的本职工作。”
“行。”
我坐下来扒饭,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就是不看他的脸。
第二天我把许清晚的工位安排在了十八楼,离他办公室隔了整整两层。
我承认我故意的。
行政部的小刘跑来问我:“沈姐,许副总的办公室要不要放总裁办隔壁?汇报工作方便。”
我头都没抬:“十八楼采光好,对眼睛好。”
小刘哦了一声,乖乖去办了。
下午许清晚来报到,我在茶水间跟她打了个照面。
她确实漂亮。
香奈儿套装,头发烫成大波浪,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
她主动伸手:“你就是沈主管吧?砚迟跟我提过你,说你办事特别靠谱。”
砚迟。
叫得真顺嘴。
我笑着跟她握了手:“许副总好,有事随时找我。”
她没松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听说你跟砚迟住同一个小区?”
我面不改色:“公司安排的员工宿舍。”
她哦了一声,笑容意味深长。
晚上回到家,陆砚迟居然回来吃饭了。
他坐在对面,筷子动了两下,突然开口:“许清晚刚回国,没什么朋友,你有空陪她逛逛,吃个饭。”
我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搁了筷子:“陆砚迟,我是你合约妻子,不是你的公关经理。”
他抬眼:“她对我很重要。”
我点点头,端起碗去了厨房。
眼不见为净。
洗碗的时候我盯着水龙头出神,心想这才第一年,后面两年怎么熬。
陆砚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沈听澜。”
我没回头:“陆总有事?”
“你爸那边,我让财务又拨了一笔款,够他撑到年底。”
我关了水龙头,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表情跟平时谈生意一模一样。
我说谢谢。
他又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给钱的时候像恩人,说话的时候像仇人。
这人到底怎么长的。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倒水喝。
路过书房的时候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
陆砚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停顿了一会儿。
“许清晚,你能不能别闹。”
我端着杯子站在走廊里,水都凉了。
原来她姓许的回来,跟他通过气了。
闹什么,闹他结了婚?
可这婚是他自己求来的,怪谁。
我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从那天起我多了个心眼。
陆砚迟让我陪许清晚吃饭,我去了,订了家川菜馆,点了一桌子红油。
许清晚看着满桌辣椒,筷子举了半天没落下去。
“沈主管,你平时都吃这么辣?”
我给她倒了杯酸梅汤:“我口味重,许副总要是吃不惯,楼下有家日料。”
她笑了笑,勉强吃了两口,辣得直喝酸梅汤。
结账的时候她抢着买单,我没争,省了三百多块钱。
送她上车的时候她突然问了句:“你跟砚迟,真的只是普通同事?”
我看着她,特别真诚地说:“许副总放心,我有男朋友。”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来:“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我挥挥手送走她,转头给我闺蜜乔麦发了条语音:“出来喝酒,老娘今天演了一出宫心计。”
乔麦秒回:“你那个破合约婚姻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我说电话里讲不清楚,见面说。
乔麦是我大学室友,唯一知道我结婚内幕的人。
她听完许清晚的事,拍着桌子笑了三分钟。
“沈听澜你完了,你老公初恋回来了,你这合约老婆怕是要提前下岗。”
我灌了口啤酒:“下岗更好,我还省得伺候了。”
乔麦凑过来:“那你干嘛给人安排十八楼?你心里没鬼?”
我说你懂个屁,十八楼打印室老卡纸,让她天天修打印机去。
乔麦笑得直捶桌子。
那晚我喝到十一点,回家的时候陆砚迟破天荒坐在客厅等我。
他闻了闻空气里的酒味,皱了皱眉:“跟谁喝的?”
“闺蜜。”
“以后别喝这么晚。”
我换了鞋往楼上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砚迟。”
“嗯。”
“你初恋今天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我说我有男朋友了。”
他翻文件的手停住了,抬头看我。
我冲他笑了笑:“放心,没穿帮,你老婆演技在线。”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翻文件。
但我看见他翻的那页,跟刚才翻的是同一页。
第二天早上我煎了四个鸡蛋,他吃了两个,剩两个我塞饭盒里带去公司当午饭。
出门前他叫住我。
“沈听澜。”
我站在玄关回头。
“昨晚的事,谢了。”
我摆摆手走了。
心里想的是,谢什么谢,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更难看。
第二章. 她抢我方案,我当场翻脸
许清晚入职半个月,市场部被她搅得鸡飞狗跳。
她这人做事有一套,嘴甜手狠,半个月请了三回下午茶,把市场部那群小姑娘哄得一口一个“许姐”叫得亲热。
可干活真不咋地。
一份竞品分析报告写得漏洞百出,数据来源全是百度百科。
我行政部管着档案归档,她那份报告传到我这儿,我翻了两页就看出问题了。
第三页市场份额数据写的是二零一九年的,现在都二零二三年了。
第五页竞品营收用的是自媒体文章里的数字,连出处链接都没附。
我把报告退回市场部,附了张便签:数据来源请使用专业数据库,百度百科和自媒体文章不能作为投决会依据。
第二天许清晚亲自来找我,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笑得温温柔柔。
“沈主管,报告哪里有问题你直接跟我说嘛,写便签多生分。”
我把报告摊在桌上,指给她看:“第三页,市场份额数据,二零一九年的,过期四年了。第五页,竞品营收,来源是某公众号文章,连作者是谁都查不到。”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这些都是小问题,不影响整体结论。”
“许副总,这份报告要上投决会,数据错一个点,项目估值就差几百万,你觉得是小问题?”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拿回报告转身走了。
下午陆砚迟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坐在大班台后面,许清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报告。
“沈听澜,许副总的报告你退回去了?”
“数据有问题,我退回去让她改,流程上没问题。”
陆砚迟翻了翻报告,看了许清晚一眼。
许清晚马上接话:“我已经让小张重新整理了,明天就能出终稿。”
陆砚迟点了点头,对我挥挥手:“下回发现问题直接电话沟通,别走退回流程,耽误时间。”
我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听见许清晚在里面说:“砚迟,沈主管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门关上了,后面的话我没听着。
我站在走廊里,指甲掐进掌心。
有意见?
我对你有意见的事多了,你抢我方案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对我有没有意见。
事情是这样的。
半个月前行政部接了个任务,公司要办一场客户答谢会,预算八十万,让我出个方案。
我熬了三个晚上,把场地、餐饮、流程、伴手礼全规划好了,连备用方案都写了两版。
场地我跑了四家酒店比价,餐饮我试吃了三家,伴手礼那款保温杯是我在义乌小商品城泡了两天选出来的,成本四十八,零售价能标到一百六十八,拿得出手又不超预算。
方案交上去的第二天,许清晚在部门例会上拿出了一份“市场部主导”的答谢会策划案。
结构跟我那份一模一样,连伴手礼选的那款保温杯都没换,就是换了个封面,署了她的名。
我当时坐在会议室角落,手里捏着笔,骨节发白。
她讲完方案,董事长特助还夸了一句“许副总效率真高”。
散会后我拦住她。
“许副总,你那个方案,跟我交上去的怎么这么像?”
她笑了笑:“沈主管这话说的,大家都是为了公司,思路撞了很正常嘛。”
“思路撞了正常,保温杯型号撞了也正常?我选的那款是定制款,杯底要印公司LOGO,你连供应商联系方式都没改。”
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稳住了:“供应商是公开渠道找的,撞了不奇怪。沈主管要是觉得委屈,下回方案我署你的名?”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我在家翻来覆去,越想越气。
陆砚迟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我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他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还没睡?”
“陆砚迟,我问你个事。”
他换了鞋走过来,坐我对面。
“许清晚那个答谢会方案,是不是你给她的?”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刚来公司,需要拿个项目立威,你那个方案质量不错,我让她参考一下。”
“参考?她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沈听澜,”他靠进沙发里,声音压低了点,“一个方案而已,你再写一份就是了,闹什么。”
再写一份就是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行,陆总发话了,我照办。”
我站起来往楼上走。
他叫了我一声,我没停。
第二天我重新写了一份方案,换了个完全不同的思路,预算砍到六十万,效果预估还比原来那版高了一截。
场地我换成了创意园区,餐饮找了家新开的融合菜馆给了折扣价,伴手礼换成了定制帆布袋加一本行业白皮书,成本三十出头,格调比保温杯高了一档。
我把方案直接发给了董事长秘书,抄送了陆砚迟和许清晚。
当天下午董事长特助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办公室聊聊方案细节。
我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碰见许清晚。
她脸色不太好看,但还在笑:“沈主管挺厉害啊,绕过我直接找董事长。”
“许副总,行政部的方案本来就直接对董事长汇报,流程图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没看?”
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晚上陆砚迟又破天荒回来吃饭。
他坐在餐桌对面,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夹了块红烧肉,嚼完了才说话:“陆总,你让我把方案给她立威,我给。你再让我写一份,我也写了。现在董事长自己选了我的方案,你怪我?”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沈听澜,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收碗。
“陆总,咱俩是合约婚姻,你出钱我出力,我把自己那摊事干好就行。你初恋的事,以后别往我头上搁,我没那义务。”
说完我端着碗进了厨房,留他一个人坐在餐厅。
洗碗的时候手有点抖。
吵赢了,但心里一点不爽。
乔麦说得对,我就是个给人白干活的冤大头。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两点,爬起来打开电脑,搜了一下离婚律师。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我又把电脑合上了。
还有两年呢。
再忍忍。
过了几天公司开季度总结会,董事长在会上专门提了一嘴答谢会方案的事,说行政部沈听澜那个六十万预算的方案思路新、效果好,让各部门学习。
许清晚坐在长桌那头,脸上挂着笑,手底下的笔都快把笔记本戳穿了。
散会之后她去陆砚迟办公室待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晚上回家陆砚迟在餐桌上提了一嘴:“许清晚今天哭了。”
“嗯,我看见她眼睛红了。”
“她说你故意让她难堪。”
我把筷子搁了,看着他:“陆砚迟,她抢我方案的时候我没哭,她让我难堪的时候我没哭,董事长夸我两句她就哭了,到底谁让谁难堪?”
他没再说话。
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有。
第三章. 他当着全公司让我下不来台
答谢会方案的事过去没几天,公司又出了个幺蛾子。
董事长让行政部和市场部联合搞一场行业论坛,请业内几位大咖来演讲,规模三百人,预算两百万。
许清晚主动请缨当项目负责人,董事长批了。
然后她来找我,说行政部负责会务执行,她负责内容策划。
我心想行吧,各管一摊,互不干涉。
结果论坛前一周,她那边出了个大篓子。
她请的主讲嘉宾里有一个临时放了鸽子,说档期冲突来不了。
论坛的议程、宣传物料、现场背板全印好了,开场主题演讲的嘉宾没了,三百人的场子总不能空着。
许清晚急得在办公室转圈,最后跑到陆砚迟那儿哭了一场。
陆砚迟把我和她叫到一起开会。
他坐在会议桌一头,许清晚坐他右手边,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
“沈听澜,论坛的备用嘉宾方案有没有?”
我说有,我让行政部联系了三位备选,其中一位确认能来,讲稿我昨天已经审过了。
那位备选嘉宾是陈教授,我大学导师的同门师兄,在行业里干了二十多年,讲话风趣有干货,比许清晚请的那个网红专家靠谱多了。
我托导师牵线,打了七八个电话才约上。
许清晚马上接话:“那太好了,沈主管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对接。”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砚迟一眼。
“许副总,备用嘉宾是我的人脉,我联系好了,讲稿也过了,现在让我把联系方式给你,然后功劳算你的?”
陆砚迟皱眉:“沈听澜,分工不分家,谁对接不一样?”
“不一样。”
我站起来,把备用嘉宾的确认函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搁在桌上。
“陆总,许副总,这位嘉宾是我大学老师介绍的,我花了三天才约上。从头到尾你们市场部没出一分力,现在要我把人交出去?”
许清晚声音软软地插进来:“沈主管,我不是抢功,我就是想替行政部分担一点……”
“不用。”
我拿起文件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嘉宾我负责请到现场,讲稿我负责审好,流程我负责跑通。论坛当天出了任何问题,我沈听澜兜底。但名字得署对,谁的活儿就是谁的。”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
当天下午陆砚迟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沈听澜,你今天在会上的态度有问题。”
“哪儿有问题?”
他转过身看我:“当着许清晚的面跟我顶嘴,你让她怎么想?”
“她怎么想关我什么事,她抢我方案的时候你让我体谅她,她搞砸事情你让我收拾摊子,现在我不肯把功劳白送她,你说我态度有问题?”
我一口气说完,气都不带喘的。
陆砚迟的脸色沉下来了。
他这人平时就没什么表情,脸一沉更吓人,整个办公室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沈听澜,你是不是觉得公司没你不行?”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今天甩脸子给谁看?”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就笑了。
“陆总,我问你个事。”
他没说话。
“这三年合约到期之后,你是打算让我直接走人,还是至少给我写封推荐信?”
他眉头拧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干的活,哪件不是拿得出手的项目?答谢会方案、行业论坛、还有行政部那摊杂事。我图什么?图你那三百万?我出去找个正经工作干三年也不止三百万。”
我顿了顿,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倒了出来。
“我图的是履历好看,将来走人的时候能挺直腰杆。你现在让我把功劳让给许清晚,她拿什么跟我换?”
陆砚迟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半天,最后摆摆手:“你先出去。”
我转身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听见他叹了口气。
论坛当天我忙得脚不沾地,从早上六点盯到晚上八点。
嘉宾接待、设备调试、签到流程、媒体对接,全是我一个人跑。
陈教授讲得特别好,现场互动热烈,董事长坐在第一排鼓了三次掌。
许清晚穿着小礼服在会场里转悠,跟嘉宾合影发朋友圈。
论坛结束的时候董事长特助拍着我肩膀说了句“小沈今天辛苦了”,许清晚在旁边笑盈盈地接了句“应该的应该的”。
我懒得理她,收拾东西回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陆砚迟在餐桌上放了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金额五万。
“论坛的奖金,”他喝了口咖啡,“董事长特批的。”
我把支票推回去:“陆总,我干活不是为了奖金。”
他抬眼:“那你为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特别矫情的话:“为了将来走的时候,没人敢说我沈听澜是靠关系混进来的。”
他把支票收回去,沉默了一会儿。
“下个月许清晚那个项目,你不用跟了,我让市场部自己找人。”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让她立威吗?”
“立威可以,抢你的活儿不行。”
他说完端着咖啡杯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半天没回过神。
乔麦听完这事,分析得头头是道:“你老公这是良心发现了?”
“良心个屁,他怕我真撂挑子,行政部那摊子烂事没人接。”
乔麦啧啧摇头:“你俩这日子过得,比合租室友还生分,你图啥?”
我图啥,我也说不清。
后来我才琢磨明白,陆砚迟这人护短。
许清晚是他初恋,他护着。
我是他员工,他也护着。
就是护的方式不一样。
许清晚哭了他给擦眼泪,我干活了他给支票。
在他眼里,眼泪值钱,汗水不值钱。
第四章. 我妈住院那天,他在陪许清晚
行业论坛之后,许清晚消停了两个礼拜。
我以为她转性了,后来才知道她是在憋大招。
大招还没来,我妈先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排下季度的行政预算,我姐沈听雨打来电话,声音劈了叉:“沈听澜你赶紧来中心医院,妈晕倒了。”
我抓起包就跑,打车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进了抢救室。
我姐站在走廊里抹眼泪,说她去看我妈,进门就看见人栽在厨房地上,旁边一地的碎碗碴子。
医生出来说脑动脉瘤破裂,得马上手术,让我们准备十五万押金。
十五万。
我手头活期存款就八万出头,我姐更别提,哭得比谁都惨,一提钱就说回去跟老公商量。
我在医院走廊给我妈办了入院手续,刷了八万,还差七万。
我蹲在缴费窗口旁边的墙角,翻通讯录翻到陆砚迟的名字,犹豫了半天。
合约上写得明白,互不干涉私生活。
可这节骨眼上,我除了找他没别人了。
我拨了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
那头声音有点杂,听着像在外面。
“什么事?”
“陆砚迟,我妈脑动脉瘤破裂,在中心医院,手术押金还差七万,你能不能先借我——”
“我现在有点事,过会儿再说。”
电话挂了。
我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
有点事。
什么事比我妈躺抢救室里还重要。
我没办法,转头给乔麦打电话,她二话没说转了五万,我又找了个同事凑了两万,总算把押金交上了。
我妈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快六点了,我坐在外面的塑料椅上,手凉得握不住手机。
我姐去买了两杯豆浆回来,递给我一杯:“砚迟呢?他怎么没来?”
“他忙。”
我姐撇了撇嘴,没再问。
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医生出来说手术顺利,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把我妈推进病房安顿好,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坐在病床边给我妈掖被角,手机响了,陆砚迟打来的。
我接了,没说话。
“你妈怎么样了?”
“手术做完了,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我这边刚忙完,明天过去看看。”
“不用。”
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听澜,今天那个事……”
“什么事那么重要,比我妈命还重要?”
他顿了一下:“许清晚胃病犯了,在急诊挂水,她在这边没亲人,我送她去医院——”
我笑了一声。
我自己都觉得那笑声挺瘆人的。
“陆砚迟,你老婆的亲妈在抢救室里躺了四个小时,你在陪你的初恋挂水。”
“沈听澜——”
“钱我凑上了,我妈也救回来了,你忙你的。”
我挂了电话,把我姐赶回家睡觉,一个人坐在病房陪床。
我妈后半夜醒了一次,迷迷糊糊问我:“听澜,砚迟呢?”
“出差了。”
我妈哦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我坐在黑暗里,盯着心电监护仪的绿线一跳一跳的,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这三年的事捋了一遍。
我给他做了三年早饭,他连我吃不吃辣都不知道。
我陪他出席了十几次晚宴,假笑到脸僵,他连一句“累不累”都没问过。
他需要立威,我让方案。
他需要安抚初恋,我安排工位。
我以为把活儿干漂亮了,他至少拿我当个正经合作伙伴。
结果呢。
我妈快死的时候,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有点事”。
许清晚胃疼是事,我妈的命不是事。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我掏出手机,给陆砚迟发了条消息:我妈这边我守着,你这几天别过来了,不方便。
发完我把手机塞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第二天上午乔麦来医院换我,看见我两个大黑眼圈,二话没说把我拽出病房塞进出租车。
“回家洗个澡睡一觉,下午再来。”
我回了别墅,进门的时候陆砚迟居然在客厅坐着。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你妈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
“我昨晚——”
“陆砚迟,”我站在玄关没往里走,“我妈住院的押金,乔麦借了我五万,我同事凑了两万。那七万我下个月还,不算在合约里,我另外给你打欠条。”
他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咱俩账算清楚点好。”
我上楼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他还在客厅站着。
我经过他身边,他一把拽住我胳膊。
“沈听澜,昨晚的事是我不对,许清晚她在这个城市一个人,我总不能——”
“你能。”
我抽回胳膊看着他。
“你什么都能。你能出四千万买我嫁给你,你能一句话把我熬了三天的方案送人,你能让你初恋骑我头上拉屎我还得笑着说没事。陆砚迟,你厉害得很,你什么都能。”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就问你一句,”我盯着他眼睛,“许清晚胃疼挂水,你送她去医院,陪了多久?”
他没说话。
“四个小时有吧?我妈开颅手术四个小时,我蹲在手术室外面手抖得连杯豆浆都端不稳。你给她倒热水的时候,想没想过我这边什么光景?”
他垂下眼。
我推开大门走了。
到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一条消息:钱不用还,算我的。
我回了一个字:算。
然后我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相册,备注写的是:欠款清零,人情两清。
乔麦说我太较真。
我说你不懂,跟陆砚迟这种人,账不算清,他永远觉得你欠他的。
我妈住院第三天,陆砚迟来了一趟医院,提了个果篮,站了十分钟走了。
我妈对他的评价是“小伙子人挺精神,就是话少”。
我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话少?我看是没话说吧。”
我瞪了她一眼,她闭嘴了。
我妈出院那天我姐来接的,我忙着上班没去。
后来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姐在医院陪了三天,虽然钱没出,但跑上跑下办手续、打饭、擦身子,也算出了力。
我嗯了一声,心里对我姐的怨气消了大半。
一家人就是这样,平时互相看不顺眼,真出了事还是得抱团。
就是陆砚迟这个“一家人”,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第五章. 我偷偷找了离婚律师
我妈出院之后,我开始办正事。
先找了乔麦的表哥,一个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姓郑,四十来岁,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我把协议给他看了,问他有没有漏洞。
郑律师翻了翻,推了推眼镜:“协议本身没什么大问题,但你这三年给他干的活,如果能证明超出‘合约妻子’范畴,比如你那些项目方案、论坛操办、行政部日常管理,理论上可以主张额外补偿。”
我说我不要额外补偿,我就想干净利落走人。
郑律师说那更简单,到期自动解除,你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就行。
我说行,那你帮我拟一份通知,日期就写到合约到期前三十天。
从律所出来我给乔麦打了个电话:“律师找好了,到期就走。”
乔麦在那头沉默了三秒:“你想好了?那三百万不要了?”
“要啊,凭啥不要,我三年青春换来的。”
“那你舍得陆砚迟?”
我站在马路边上,风把头发吹了一脸。
“乔麦,我问你,这三年他给我做过一顿饭没有?问过我一句累不累没有?我妈开颅他陪许清晚挂水,这种男人我留着过年?”
乔麦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我回公司上班。
行政部那摊子事我照常干,但心态变了。
以前我总想着把活干漂亮点,让陆砚迟看见我的价值,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在他眼里我最大的价值就是“听话”。
那我还不伺候了。
答谢会的供应商合同我卡着预算重谈了一遍,给公司省了十二万。
论坛的媒体通稿我发完就存档,没跟任何人邀功。
行政部季度考核我拿了A,奖金发下来我直接转给乔麦还债了。
陆砚迟大概觉出我态度不对了,连着三天回来吃晚饭,还破天荒问了句“你妈恢复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能吃能睡。
他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第四天晚上他端了杯牛奶来敲我房间门。
我开了门,他把牛奶递给我:“睡前喝点热的,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我接过杯子,说了句谢谢。
他站在门口没走,胳膊撑着门框:“沈听澜,你最近是不是在跟我赌气?”
我喝了口牛奶,心平气和地回他:“没有,我忙着呢。”
“忙什么?”
“忙着把手里的事收尾。”
他愣了一下:“收什么尾?”
“合约快到期了,该交接的得交接清楚。”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还有一年多呢。”
“一年零两个月,”我靠在门框上冲他笑了笑,“时间过得快,提前准备没坏处。”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那杯牛奶我喝完了,杯子洗干净搁在他书房门口。
从那天起我多了个习惯,每天下班在办公室多待一个小时,把经手的项目文件整理归档,做了一份详细的交接清单。
许清晚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在整理文件,跑来问我是不是要辞职。
我说许副总,行政部每年都整理归档,你要不要来看看我们部门的档案管理制度。
她讪讪走了。
陆砚迟倒是没再提合约的事,就是回家的频率从一周三次变成了一周五次,有时候还带点水果回来。
有一回他买了车厘子,洗好了搁在餐桌上。
我拿了一颗尝了尝,说挺甜的,谢谢陆总。
他坐在对面翻文件,头都没抬:“喜欢就多吃点。”
我心里想的是,车厘子再甜,也甜不过三百万到账的短信提醒。
就在这时候,公司出了件大事。
许清晚负责的那个项目出了纰漏,她手下的人把客户报价单发错了版本,低价版本发给了大客户,公司少赚了小两百万。
董事长震怒,要求追责。
许清晚在高层会议上哭得梨花带雨,说底下人办事不牢靠,她监管不到位,愿意承担责任。
陆砚迟在会上替她说了话,说年轻人犯错正常,给个机会。
董事长看在陆砚迟面子上没深究,但补了句:“行政部沈听澜不错,上回论坛办得漂亮,往后重要活动让行政部也参与进来。”
散会后许清晚在走廊拦住我,眼睛红红的。
“沈主管,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我看了她一眼,没忍住,说了句大实话。
“许副总,我没空高兴。你捅的篓子,最后擦屁股的还是我。报价单版本管理就是行政部在管,你手底下人发错了东西,回头董事长查流程,第一个问的就是我为什么没卡住。”
她愣住了。
我绕过她走了。
晚上回家陆砚迟破天荒等我吃饭,桌上摆了三菜一汤,一看就是外卖。
他给我盛了碗汤:“今天会上董事长夸你了。”
“嗯,听见了。”
“那个报价单的事——”
“流程漏洞我早就提过,让你们市场部把最终报价版本抄送行政部备份,没人理我。现在出事了想起我来了?”
他放下汤勺:“沈听澜,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陆砚迟,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听吗?”
我喝了口汤,是楼下那家粤菜馆的例汤,味道还行。
“我提流程漏洞的时候你说‘别小题大做’,我提方案被抢的时候你说‘一个方案而已’,我妈住院你说‘有点事’。现在你嫌我阴阳怪气?”
他把筷子搁下了。
我继续吃我的。
吃完我把碗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头仰着靠在靠背上,眼睛闭着。
我上楼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说了句:“沈听澜,你变了。”
我没回头。
“陆总,我一直这样,是你以前没正眼瞧过。”
过了两天周助理来找我,说陆总让他问问,行政部明年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规划的事项。
我说有,我做了份明年的工作计划和预算,回头发你邮箱。
周助理走了之后我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
陆砚迟这人在商业上的精明劲儿哪儿去了,我都快把“我要走”写脸上了,他还搁这儿跟我规划明年。
他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没看出来。
我倾向于后者。
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装。
第六章. 年终庆典,我把离婚协议拍他面前
转眼到了十二月,公司办年终庆典。
今年业绩不错,董事长包了市里最好的酒店宴会厅,全公司一千多号人,请了乐队和主持人,抽奖头奖是一辆车。
我作为行政部主管,负责整场活动的执行,忙得脚不沾地。
庆典前一周,我把所有流程走了三遍,物料过了两遍,连主持人的手卡都亲自核了。
陆砚迟中间来找过我一次,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说不用,您把您那桌的座位安排好就行。
他欲言又止地走了。
庆典当天,我穿了条黑色长裙,头发盘起来,化了全妆。
乔麦帮我挑的裙子,说这条显腰细,气势足。
我到会场的时候,许清晚已经在了。
她穿了条香槟色礼服裙,挽着陆砚迟的胳膊站在签到板前面拍照。
公关部的人起哄说“陆总许副总好般配”,许清晚笑得眼睛弯弯的,陆砚迟没接话,也没把手抽回来。
我在旁边盯着灯光师调光,假装没看见。
庆典七点正式开始,董事长讲话、颁奖、抽奖,流程走得顺顺当当。
九点半进入自由社交环节,乐队奏起轻音乐,大家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聊天。
我站在控台旁边核对最后的物料清单,确认没问题了,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头装着三页纸。
我的离婚协议。
不对,严格来说是“合约解除通知”,郑律师按我要求拟的,格式规范,措辞客气,核心意思就一句:三年期满,合作结束,互不相欠。
我看了看表,九点四十。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陆砚迟上台致辞,然后全场举杯。
我打算等他致辞完,在所有人面前把信封交给他。
既然他喜欢拿我当挡箭牌,那这块牌子到期退役的时候,我总得让他当着全公司的面签收。
十点整,陆砚迟上台致辞。
他站在聚光灯底下,西装笔挺,声音低沉,讲公司今年的成绩、明年的规划,讲得跟新闻联播似的。
讲到一半他脱稿了。
“最后说件私事。”
全场安静了。
“这三年,有个人一直在我身边,替我扛了很多事。我以前没觉得她多重要,最近才发现,没她我连早饭吃什么都拿不定主意。”
底下有人笑,有人鼓掌。
我站在控台旁边,手指捏紧了那个信封。
他往台下扫了一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沈听澜。”
全场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注视下走上台。
底下有人交头接耳:“沈主管?”“行政部那个?”“陆总当众表白?”
我从陆砚迟手里接过话筒,转过身面对全场。
“各位同事,接着陆总的话说两句。”
底下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陆总刚才说的那个人,是我。我跟陆总结婚三年了,协议婚姻,他出钱,我出力,合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三年期满,自动解除。”
底下炸了。
我没给他们缓神的时间,从信封里抽出那三页纸,翻到签字页,搁在讲台上。
“今天到期,按协议约定,我提前三十天通知解除合约。陆总,签字吧。”
陆砚迟站在台上,脸色从红转白再转青,跟调色盘似的。
“沈听澜,你——”
“陆总,”我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全场都能听见,“这三年我给您做早饭、陪您出席宴会、替您初恋安排工位、被她抢方案还得笑着说没事。您妈生病我陪床三天,我妈开颅您陪许清晚挂水。账我都记着呢,要听细节回头我拉个明细表发公司群。”
底下有人倒吸凉气。
许清晚站在台下第一排,脸白得跟身后的桌布一个色。
陆砚迟压着声音:“你别闹,有什么事回家说。”
“陆总,我闹了吗?”
我把通知函往他面前推了推。
“三年合约,我提前三十天通知,格式条款一个字没改。您签个字,咱俩好聚好散。您要是不签,我明天把这份东西抄送董事长和法务部,按流程走解除。”
他盯着我看了得有五秒钟,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化水的声音。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三页纸。
没签字。
他把纸对折,再对折,塞进西装内袋里。
“字我不签,”他看着我,嗓子有点哑,“合约的事,回头我跟你重新谈。”
“陆总,白纸黑字的合约,你说不签就不签?”
“沈听澜,”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我特别近,我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你拽我领带那天我就该告诉你——我这人不签没头没尾的合约。”
底下有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人按住了。
我站在聚光灯底下,看着他那张平时冷冰冰的脸,突然觉得有点荒唐。
三年了,他在台上讲公司业绩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这会儿倒挺利索。
我把话筒搁在讲台上,转身往台下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一把拽住我手腕。
力道跟那天晚上在客厅一样,就是没再说“你不是她”。
“沈听澜。”
“陆总还有事?”
“你爸那四千万,算我婚前赠与,不用还。”
“知道了。”
“你妈后续复查的费用,我让财务单独走账。”
“不用,我妈有医保。”
“沈听澜——”
我抽回手腕,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砚迟,合约的事你慢慢想。想好了签字,想不好拉倒,我下个月开始休年假,行政部有事找小刘。”
我踩着高跟鞋走下台,经过许清晚身边的时候停了停。
“许副总,十八楼那间办公室采光好吧?我特意给您留的。”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我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乔麦在走廊拐角等着我,手里拎着我的羽绒服和一杯热奶茶。
“成了?”
“成了。”
她搂着我肩膀往外走:“走走走,庆祝我姐妹脱离苦海,火锅我请。”
我喝着奶茶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里乱成一锅粥,陆砚迟站在台上没动,手里还攥着话筒,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照得他脸色特别清楚。
说不上什么表情。
有点像三年前那个晚上,我拽他领带时他低头看我的样子。
就是这回他手里没领带可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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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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