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0年，北京电影制片厂为筹拍《西安事变》寻找演员，导演成荫面对一叠照片迟迟没有点头。蒋介石这个人物，不能只靠服装和化妆撑起来，身形、气质、说话方式，甚至举手投足，都得让观众信服。
这场选角之所以难，是因为蒋介石在中国近现代史中身份特殊。他既是国民政府的重要人物，也是西安事变中的关键当事人。演员若演得过于脸谱化，容易失真；若只模仿外貌，又缺少人物分量。
成荫为此颇费心思。影片筹备期间，原先负责工作的崔嵬因病无法继续，后来成荫接手。剧组查阅资料，也请教熟悉那段历史的人，只是“蒋介石”始终没有合适人选。有人推荐过演员，但总有不足，成荫宁可继续等，也不愿仓促决定。
有意思的是，真正改变局面的，并不是北京影坛的大牌演员，而是来自贵州省话剧团的孙飞虎。
早在1978年，贵州省话剧团排演《西安事变》时，就遇到过同样的问题。团里一位曾任国民党中校、见过蒋介石的工作人员高焰，建议让孙飞虎试演。原因很简单：孙飞虎的身材最接近，而且面部轮廓有一种特别的相似感。
试妆时，孙飞虎剃去头发，额头形状立刻显了出来。换上军装，戴上帽子，再调整姿态，熟悉蒋介石的人都觉得十分逼真。那出话剧后来在贵州演出一百多场，反响很好，孙飞虎也由此积累了难得的舞台经验。
不过，北京方面起初并不了解他的情况。西影导演易东林把孙飞虎的定妆照片带给成荫，成荫只是让剧组通知他来试戏。恰好孙飞虎的同学冯淳超正在北京拍摄影片，也向成荫提到过这位演员。
电话打到贵州时，剧团十分重视，立即安排孙飞虎赶赴北京。为了参加试戏，他临时剪去长发。到了现场，他摘下帽子，成荫很快注意到他的额头和脸部线条，随即安排他与饰演周恩来的王铁成搭戏。
试演结束，成荫当场拍板：“就是他。”
这个决定并非只看外貌。孙飞虎此前在舞台上已经演过蒋介石，知道人物不能只靠皱眉、挥手来表现。他开始反复研究相关资料，揣摩蒋介石在不同场合的神态变化：面对部下时的强硬，面对局势时的犹疑，以及讲话时特有的停顿和语气。
为了进入状态，他常把自己关在屋里，一遍遍练习走路和转身。有时连续几天不参加其他活动，只专心琢磨角色。长期紧张的准备，也让他落下神经衰弱的毛病。这样的投入，在当时的拍摄条件下并不轻松，却让角色逐渐有了内在支撑。
影片上映后，孙飞虎的表演得到不少肯定。邓小平观看影片后，曾评价《西安事变》拍得很好，片中的国民党人物较为生动，尤其是蒋介石。对孙飞虎而言，这句话分量很重，因为它认可的不只是相貌，更是对人物复杂性的把握。
此后，孙飞虎多次出演蒋介石，逐渐成为观众熟悉的“蒋介石特型演员”。他的优势并不在于每个角度都与历史人物完全相同，而在于能把外形、动作和心理状态结合起来。银幕上的蒋介石因此不再是一个静止的画像，而是有脾气、有顾虑、会权衡的具体人物。
他的家庭生活也有一层巧合。孙飞虎的妻子戴辉瑶曾饰演宋美龄。两人因工作和教学接触相识，后来结为夫妻。一个长期饰演蒋介石，一个曾出演宋美龄，这段经历常被同行当作有趣的巧合，但夫妻二人的生活，并没有因为银幕上的身份而变得戏剧化。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蒋经国对这部影片的反应。据相关回忆材料，影片在台湾放映后，有人问他，饰演蒋介石的演员像不像。蒋经国没有直接回答，却转而说：“那位演谷正纲的不像。”
话说得很含蓄，意思却十分清楚。若饰演蒋介石的人不像，他大可以直接指出；偏偏只评论另一名演员，反而等于绕着弯肯定了孙飞虎的表演。随后，蒋经国还认为影片对西安事变的叙述比较公允。
一场试戏，改变了孙飞虎的艺术道路；一个角色，也让观众重新注意到历史人物在银幕上的呈现方式。对特型演员来说，像只是起点，能否把人物演得有分寸、有层次，才真正决定角色能不能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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