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苌建后秦：姚苌叛秦称帝，苻坚被缢杀于新平佛寺

正文

淝水大败之后，前秦的天下，就像一张被撕破的网，四处漏风。

东边慕容垂反了，建立了后燕。北边拓跋珪蠢蠢欲动，要复国。关中更热闹——慕容泓、慕容冲兄弟俩在华阴起兵，打着"兴复大燕"的旗号，直逼长安。

这时候苻坚才后悔了。

后悔没听王猛的话，后悔没杀了慕容垂、姚苌这些人。可后悔有什么用？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

苻坚决定先平关中的叛乱。

他派了自己的儿子苻叡当统帅，又派了龙骧将军姚苌当司马，率领五万大军去讨伐慕容泓。

临行前，苻坚特意跟姚苌说："当年朕就是以龙骧将军的身份建立大业的，这个封号朕从来没有轻易给过人。今天把它给了你，你好好干！"

——"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

左将军窦冲在旁边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说："王者无戏言，这是不祥之兆啊！"

苻坚默然。

他可能也觉得这话不该说，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苻叡和姚苌带着大军去了华阴。

慕容泓听说秦军来了，心里有点怕，就带着队伍往关东跑——他想去投奔慕容垂。

按说这时候秦军应该追上去，狠狠地打一仗。可苻叡这个人，年轻气盛，勇猛有余，智谋不足。

他下令：全军追击，一定要把慕容泓这伙人消灭掉！

姚苌劝他："鲜卑人都想回老家，所以才起来造反。我们应该把他们赶出潼关，不要追。你要是追急了，他们狗急跳墙，跟我们拼命，万一打输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鲜卑皆有思归之志，故起而为乱，宜驱令出关，不可遏也。"

苻叡不听。

他觉得姚苌胆子太小了。几万个乱兵，有什么好怕的？追！

结果追到华泽，中了慕容泓的埋伏。一场大战，秦军大败，苻叡当场战死。

主帅死了，这责任谁担？

姚苌作为司马，肯定跑不掉。

可姚苌没有直接回长安请罪。他派了两个参军——赵都和姜协，回长安去向苻坚谢罪，汇报情况。

苻坚听说儿子死了，勃然大怒。

他儿子死了，他能不气吗？一气之下，把赵都和姜协给杀了。

这一杀，坏事了。

姚苌在前线听说两个使者被杀了，吓得魂飞魄散。他想：我回去还能有好果子吃？肯定也得被杀！

跑吧！

姚苌不敢回长安了。他带着自己的羌人部队，跑到了渭北一带。

渭北是什么地方？羌人的老家。姚苌是羌族人，他哥哥姚襄当年就是在关中一带跟前秦打仗的，后来战败被杀，姚苌才投降了苻坚。

姚苌一回到渭北，当地的羌人部落纷纷来投。什么尹详、赵曜、庞演这些羌族豪强，一共五万多户，都拥护姚苌当盟主。

姚苌一看，这势头不错，干脆反了得了！

他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改元白雀，设置百官。

这就是后秦的开始。

这一年是东晋太元九年，公元384年。

姚苌反了，苻坚更头疼了。

西边有姚苌，东边有慕容冲，两面受敌。

慕容冲这个人，是慕容暐的弟弟，慕容泓的弟弟。慕容泓后来被部下杀了，大家就推举慕容冲当老大。

慕容冲率军西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长安城下。

苻坚亲自登上城头指挥防守。

他往下一看，慕容冲的军队黑压压的一片，把长安围了个水泄不通。

苻坚在城头上喊："你们这些鲜卑奴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来送死！"

慕容冲在下面喊："我们当奴隶当够了，就是要把你取而代之！"

——"奴则奴矣，既厌奴苦，复欲取尔见代。"

苻坚又气又悔。

他让人给慕容冲送了一件锦袍过去，说："你远道而来，辛苦了。朕送你一件锦袍，聊表心意。你当年在朕身边的时候，朕待你不薄吧？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慕容冲让使者带回去一句话："我现在心在天下，岂能被一件锦袍这种小恩小惠打动？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投降，把皇帝让出来。我自然会宽待你们苻家的人，报答你当年的恩情。"

苻坚听了，气得吐血。

他说："我后悔没听王猛、苻融的话，让这些白虏（鲜卑人）猖狂到这个地步！"

——"吾不用王景略、阳平公之言，使白虏敢至于此！"

长安被围了好几个月，城里粮食都吃光了。

人相食。

这三个字，史书上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出现，都是人间地狱。

苻坚手下的将领，也有偷偷投降慕容冲的。

最后苻坚实在守不住了，就想出城逃。他找了个借口，说谶书上说"帝出五将久长得"——皇帝离开长安，到五将山去，就能长久。

于是苻坚留下太子苻宏守长安，自己带着几百骑兵，还有张夫人和几个子女，跑出了长安，往五将山去了。

苻坚一走，长安就更守不住了。苻宏不久也带着老娘和宗室几千人，逃出了长安，投奔东晋去了。

慕容冲进了长安，纵兵大掠。长安城里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苻坚逃到了五将山，还没等他喘口气，姚苌的人就追来了。

姚苌派了他的部将吴忠，带着骑兵包围了五将山。

苻坚的随从一看秦军（后秦军）来了，吓得四散奔逃。

苻坚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侍卫。

可苻坚神色自若，一点也不害怕。他坐在那里，照样叫人上酒上菜，该吃吃该喝喝。

吴忠冲过来，把苻坚抓了起来，送到新平，关了起来。

——新平，就是今天的陕西彬县。

姚苌抓了苻坚，就派人去跟他要传国玉玺。

姚苌说："我姚苌顺应天命，应该登基称帝。你把传国玉玺交出来吧。"

苻坚瞪着眼睛骂："小羌竟敢威逼天子！五胡的次序，根本轮不到你们羌族！玉玺已经送到东晋去了，你休想得到！"

——"五胡次序，无汝羌名。违天不祥，其能久乎！玺已送晋，不可得也。"

姚苌不死心，又派人去劝苻坚，让他"禅位"给姚苌，就像尧舜禅让那样。

苻坚又骂："禅让，是圣贤之间的事。姚苌是什么东西？叛贼一个，也配学尧舜？"

苻坚骂得痛快，可他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怕姚苌侮辱他的女儿，就先把自己的两个女儿——苻宝和苻锦——给杀了。

没过多久，姚苌下令：把苻坚勒死。

就在新平的佛寺里，苻坚被缢杀了。

享年四十八岁。

张夫人得知苻坚的死讯，也自杀了。

临死前，苻坚说了一句话："不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女儿。"

一代雄主，就这么死了。

想当年，苻坚灭前燕、灭前凉、灭代国，统一北方，何等威风？淝水之战前，他是天下最有可能统一全国的人。

可到头来，落了这么个下场。

可悲，可叹。

姚苌杀了苻坚之后，心里也有点发虚。

毕竟苻坚待他不薄。他从一个降将，做到龙骧将军，全是苻坚提拔的。现在他把苻坚杀了，篡位称帝，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他追谥苻坚为"壮烈天王"——算是给了个面子。

可这并不能消除他心里的恐惧。后来他跟苻登打仗的时候，屡战屡败，他就觉得是苻坚的鬼魂在作祟。他甚至在军中立了苻坚的神像，向苻坚祈祷，说："不是我要杀陛下啊，是我哥哥姚襄让我报仇的……"

你说可笑不可笑？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苻坚死了，前秦名存实亡。

虽然苻丕在邺城、苻登在陇西，还打着前秦的旗号又撑了几年，但那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姚苌在苻坚死后不久，正式称帝，国号还是叫秦，定都长安。

为了跟苻坚的前秦区分开，历史上叫它"后秦"。

老夫黄忠读史读到苻坚之死，总忍不住一声长叹。

苻坚这个人，你怎么评价他？

说他是昏君？肯定不是。他重用王猛，整顿吏治，发展生产，统一北方，前秦国富民强，这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说他是明君？好像也不全对。他刚愎自用，不听王猛的遗言，非要打东晋，结果淝水大败，把国家给败光了。

他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宽厚。

他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也是宽厚。

对降将太宽厚了。慕容垂来投奔，他重用；姚苌来投降，他也重用。王猛劝他杀慕容垂，他不听；苻融劝他防着鲜卑羌人，他也不听。

他觉得自己的胸怀能包容一切，觉得只要真心待人，人家就会真心待他。

可他忘了，政治这东西，不是光靠真心就能行的。

王猛是真心对他，可慕容垂、姚苌这些人呢？他们有自己的野心，有自己的盘算。你对他们再好，他们该反还是反。

所以苻坚的悲剧，是性格的悲剧。

他太自信了，也太善良了。善良不是坏事，但在乱世之中，对敌人善良，就是对自己残忍。

曹操说过："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话虽然狠了点，但在乱世，活下来的往往是这种人。

苻坚正好相反。他是"宁教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结果呢？慕容垂负了他，姚苌负了他，最后连命都丢在了姚苌手里。

可悲可叹。

可话又说回来，苻坚虽然失败了，但他在历史上的形象，并不差。

为什么？因为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他虽然是氐人，但他推行汉制、尊重士人、爱护百姓。在十六国那个乱世，像苻坚这样的君主，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比起石虎、苻生那些暴君，苻坚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所以后人提起苻坚，更多的是惋惜，而不是痛恨。

只是可惜了王猛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基业，就让他这么给败光了。

前秦灭亡了，北方更乱了。后燕、后秦、西燕、北魏……大大小小的政权打来打去，老百姓又遭了殃。

那拓跋珪的北魏又是怎么崛起的？一个被前秦灭了的代国，怎么又死灰复燃了？

诸位看官，且听下回分解。

史实锚点

1. 苻坚以姚苌为龙骧将军，谓曰"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窦冲以为不祥——《晋书·苻坚载记》："以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坚谓苌曰：'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左将军窦冲曰：'王者无戏言，此不祥之征也！'坚默然。"
2. 苻坚遣子苻叡及姚苌讨慕容泓；叡勇果轻敌，战败被杀于华泽——《晋书·苻坚载记》："坚遣子卫大将军叡……讨泓……叡勇果轻敌，不恤士众。泓闻其至也，惧，率众将奔关东，叡驰兵要之。……战于华泽，叡败绩，被杀。"
3. 姚苌遣长史谢罪，坚怒杀其使；苌惧，奔渭北，羌人豪族推为盟主——《晋书·姚苌载记》："苌遣龙骧长史赵都诣坚谢罪，坚怒，杀之。苌惧，奔于渭北，遂如马牧。……咸推苌为盟主。"
4. 太元九年四月，姚苌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大赦境内，年号白雀，后秦立国——《晋书·姚苌载记》："太元九年，苌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大赦境内，年号白雀，称制行事。"
5. 慕容冲进逼长安，坚登城观之，叹曰"吾不用王景略、阳平公之言，使白虏敢至于此"——《晋书·苻坚载记》："坚登城观之，叹曰：'此虏何从出也？其强若斯！'大言责冲曰：'尔辈群奴正可牧牛羊，何为送死！'冲曰：'奴则奴矣，既厌奴苦，复欲取尔见代。'……坚悔不用王猛、苻融之言，故有慕容氏之乱。"
6. 长安大饥，人相食；坚以谶书言"帝出五将久长得"，留太子宏守长安，帅骑数百奔五将山——《晋书·苻坚载记》："长安大饥，人相食……时有群乌数万，翔鸣于长安城上……坚寻败冲于城西，追奔至于阿城。……时有谣言曰：'坚入五将山长得。'坚深信之，告其太子宏曰：'脱如此言，天或导予。今留汝兼总戎政，……朕当出陇收兵运粮以给汝。'……坚率数百骑……出奔五将山。"
7. 姚苌遣将吴忠围坚于五将山，坚左右奔散，神色自若，召膳而食；忠执之，送新平佛寺幽之——《晋书·苻坚载记》："姚苌遣将吴忠围坚……坚众奔散，独侍御十数人而已。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进食。俄而忠至，执坚以归新平，幽之于别室。"
8. 苌求传国玺于坚，坚瞋目叱之曰"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晋书·苻坚载记》："苌求传国玺于坚曰：'苌次膺符历，可以为惠。'坚瞋目叱之曰：'小羌乃敢干逼天子，岂以传国玺授汝羌也！图纬符命，何所依据？五胡次序，无汝羌名。违天不祥，其能久乎！玺已送晋，不可得也。'"
9. 苌又令坚禅位，坚曰"禅代者圣贤之事，姚苌叛贼，奈何拟之古人"；坚恐苌辱其女，先杀二女——《晋书·苻坚载记》："苌又使右司马尹纬说坚，求为尧舜禅代之事。坚曰：'禅代者，圣贤之事。姚苌叛贼，奈何拟之古人！'坚既不许苌以禅代，骂而求死，……坚自以平生遇苌有恩，尤忿之，……为虑祸及子，先杀其二女宝、锦。"
10. 太元十年，苻坚为姚苌缢杀于新平佛寺，年四十八；张夫人自杀殉之——《晋书·苻坚载记》："坚至新平佛寺，苌缢之，时年四十八。……张夫人亦自杀。" 你怎么看待上面的说法？评论区聊聊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