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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禄故人书断绝”
杜甫〈狂夫〉中的困顿与疏放
《狂夫》
唐·杜甫
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
风含翠篠娟娟净，雨裛红蕖冉冉香。
厚禄故人书断绝，恒饥稚子色凄凉。
欲填沟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
四川姑娘谭松韵主演的电视剧《兰香如故》霸屏热搜，也带火了剧中的中式园林。最近，网友在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找到了同款的亭台楼阁、曲径回廊……遥想当年，草堂给了杜甫一段岁月静好，更留给后世一个凭吊诗圣的所在。
成都杜甫草堂景观 图据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
诗人冯至曾说：“人们提到杜甫时，尽可以忽略了杜甫的生地和死地，却总忘不了成都的草堂。”诗意盎然的成都杜甫草堂，是来蓉游客首选的文化打卡地。但在杜甫的诗中，美好只是一种表象，草堂的秀美之景，也反衬出他昔年的潦倒之苦、无助之痛，以及任何时候都不轻易改变本性的执着。这一切，在杜甫晚年七言律诗《狂夫》中体现得最为真切。
公元759年冬天，杜甫为避战乱携家眷入蜀，他在《卜居》中写道：“浣花溪水水西头，主人为卜林塘幽”，蜀中主人在成都西门外的浣花溪畔，为杜甫提供了一片幽静的林塘之地，诗人开始筑草堂营建安居之所。这点，《狂夫》开篇有印证：“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而杜甫笔下的“百花潭”并非现在的成都百花潭公园所在地，有专家考证称：古百花潭遗址，应该是在今杜甫草堂西南的龙爪堰一带。
放在当下，杜甫也是个不错的短视频博主。“风含翠篠娟娟净，雨裛红蕖冉冉香。”他把草堂那一份雅致描绘得栩栩如生。“翠篠”读作cuì xiǎo，意思是翠绿的细竹，在古诗文中常用来描写清秀、幽静的竹景；“雨裛”读作 yǔ yì ，指细雨沾湿；“红蕖”是红色荷花的别称，是古人诗词里常见的夏日意象。草堂的夏日离不开竹子与荷花，青翠与粉嫩，成就夏日风物。
据文渊阁《四库全书》和《绵竹县志》等文献记载，唐肃宗上元元年（760），在杜甫草堂刚刚建造的时候，爱竹的杜甫就以诗代函，向友人绵竹县令韦续觅得绵竹一丛，植于草堂。现在，一年一度的草堂荷花展，聚集八方游客，揽清风、赏荷、观书画，一派怡然自得。那一刻的“娟娟净”“冉冉香”，与杜甫笔下的描述别无二致。
美景之下，杜甫的愁苦，谁人能知？紧接着，《狂夫》笔锋陡然一转：“厚禄故人书断绝，恒饥稚子色凄凉。”昔日能够依托接济的显贵旧交渐渐音讯渺茫，家中幼子常常忍饥挨饿，面色憔悴凄苦。《杜甫选集》（邓魁英、聂石樵选注）注解，“厚禄故人”指俸禄优厚、身在朝堂的旧日同僚。这位故人究竟是谁，历来注家说法不一。阿来在“杜甫 成都 诗”系列讲座中谈及，学界主要有裴冕、高适两种猜想，他个人更倾向是高适。杜甫与裴冕相交不深，很难称得上这般可以托以饥寒的故人；唯有高适，是当年一同梁宋壮游、相交二十五载的诗中知己。二人早年同游唱和，情谊深厚，杜甫初到蜀地时，高适也曾伸出援手予以接济，只是往后书信往来日渐稀少，接济也难以为继，并非断然绝交。安史之乱搅动天下，彻底改写了二人的人生走向，高适仕途顺遂、身居要职，杜甫却漂泊流落、困顿难支，悬殊的境遇，让这对盛唐诗坛的知己慢慢生出隔阂，读来令人怅然。
杜甫塑像 图据四川国际传播中心
自古文人多疏狂，以独立的姿态傲然于世，杜甫也借诗示世人：再苦再难，这世间，最不能输给的就是自己。《狂夫》的最后两句体现了全诗最狂之处：“欲填沟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古代诗人有许多千古流传的狂放之句，气度非凡。王翰“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狂得壮志豪迈。李白“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狂得潇洒自得。苏轼密州出猎时“老夫聊发少年狂”，狂得热血沸腾。杜甫的“老更狂”，写尽困顿中的坚守与自嘲：无官也无钱又怎样？被朋友拉黑又怎样？就算这把老骨头就快扔进沟里了，还是要做一个狂放之人。在“恒饥稚子色凄凉”的处境下，依然保持“疏放”本色，也呼应了诗开头的“百花潭水即沧浪”。屈原在《渔父》中曾言“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杜甫以“沧浪之水”的典故明志，即使身处逆境，也要如屈原般保持人格独立，不与俗世同流合污。表面写景，内里明志。
来源：天府新视界
作者 ： 吴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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