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冬,浙江宁波一处乡村墓地里,张爵谦带着儿子张静茂和几名邻人,掀开了一座并非真正安葬亡者的坟墓。老人没有哭,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反复叮嘱:里面的东西,必须送到上海,交给共产党。
墓碑上的名字很奇怪,刻着“泉张”,却少了一个“静”字。村里人都知道,张家二儿子原名张静泉,后来改名张人亚。这个故意留下的缺字,正是张爵谦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张人亚1898年出生于宁波镇海,家中世代务农,生活并不宽裕。1914年,他到上海一家银楼当学徒,亲眼见到工人每天劳作十几个小时,收入却十分微薄。那段经历,使他逐渐认识到,个人的困苦并非偶然,而是旧式社会对劳动者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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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也是张人亚思想转变的地方。他接触进步书刊,参加工人组织,积极为改善工人待遇奔走。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后不久,他成为上海早期工人党员之一,并改名“人亚”,表达了投身革命的决心。
入党以后,张人亚从事工人运动和出版工作,曾在商务印书馆相关机构任职。1924年起,他先后承担党内组织工作。对他而言,书刊并不是普通纸张,而是传播思想、组织群众、保存火种的重要工具。
1927年,上海局势骤然恶化。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大批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遭到搜捕,张人亚的弟弟张静茂也一度被捕。张人亚设法营救弟弟,同时意识到,手中保存的党内文件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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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秘密回到宁波老家,把一批文件交给父亲张爵谦。那天父亲问:“这些东西要藏到什么时候?”张人亚只回答:“以后再说。”停顿片刻,他又叮嘱父亲:“无论如何,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批材料不能放在普通箱柜里。张家并不富裕,家中也难以保证安全。张爵谦想到妻子的墓地,便在墓旁修了一座衣冠冢,把文件严密包裹后埋入其中。为了让旁人相信儿子已经去世,他对外宣称张人亚不在人世。
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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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爵谦始终没有等到儿子回来。由于战乱频繁、交通阻隔,家人长期得不到确切消息。后来,他从零散信息中得知,张人亚很可能已经牺牲。即便如此,他仍不愿轻易动墓中的文件,生怕一个差错让多年的守护前功尽弃。
1949年全国解放后,张爵谦仍托人寻找儿子。到1950年,依旧没有消息,他这才判断张人亚大概已经无法回来。为了完成儿子的嘱托,老人刻墓碑时故意漏掉“静”字,既留下辨认线索,也避免引起外人注意。
开墓那天,尘土散去,箱内的文件仍然保存着。纸张已经泛黄,封面和标题却依稀可辨,其中有中共二大、三大时期的重要文献,也有党章、党内组织文件以及《共产党宣言》等材料。张静茂不敢耽搁,连夜赶往上海。
这批文件的价值,很快得到有关方面重视。它们并非普通读物,而是中国共产党早期组织建设、理论传播和制度探索的原始见证。许多文件历经白色恐怖和长期战乱后已经散失,张人亚当年保存下来的材料,因而显得格外珍贵。中央有关部门接收后,对张家父子的守护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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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张人亚当时已经离世近二十年。1931年后,他被调往中央革命根据地工作。1932年,他担任中央出版局局长兼总发行部部长,负责组织出版书刊,向根据地干部和群众传播马克思主义理论。
长期劳累使他的身体日渐虚弱。1932年12月23日,张人亚前往闽西长汀检查工作,途中因病去世,具体安葬地点至今难以考证。1933年1月7日,《红色中华》刊发悼念文章,留下了关于他的最后记录。
1959年,张静茂将家中继续保存的相关文件和张人亚遗物捐出。后来,这些文物分别由中央档案馆、国家博物馆以及有关革命纪念馆收藏。那座刻意缺字的墓碑,也成为这段隐秘往事最初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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