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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天明山的时候,整座雪峰余脉便浸在一层淡淡的湿雾里。老话讲一场秋雨一场寒,原来这句谚语,要站在深山之中,才读得出深沉的况味。
山外的秋凉,只是衣襟上掠过的一阵风;天明山的秋雨,是漫过林莽、浸透石阶,慢慢沉进骨头里的清寒。云从山谷底升起来,裹住远近的峰峦,远处的林子褪去盛夏浓郁的碧色,深浅不一,像被雨水洗淡的古画。松针承接着雨珠,一滴一滴,缓缓坠落在覆满青苔的石径。溪水涨了,叮咚之声混在无边的雨幕之间,没有喧嚣,只有天地之间绵长的回响。
我常在书院廊下静看山雨。世间的寒凉,原不是骤然袭来,是一次又一次,随秋雨慢慢抵达。如同人的一生,许多变迁,都不会轰然降临,总是在一场又一场无声的际遇之后,心境悄悄转凉,也悄悄沉静下来。
有人怕秋寒,总想留住盛夏的暖意。可天明山的草木坦然,该黄的叶便慢慢黄,该落的便随风辞枝。秋雨不是伤害,是一次温柔的涤荡,洗去暑气的躁动,留给山野一份从容的休憩。十场秋雨之后便可穿棉,山有它的时序,人心也该有自己的节奏。不必抗拒凉意,当你愿意静立雨中,便会察觉,这份清寒之中,藏着秋独有的通透与安宁。
雨渐渐稀疏,山雾未散。风穿过林间,带着湿润木叶的气息。我忽然懂得,古人写下农谚,从来不止是记录天气,更是借四季流转,告诉世人接纳时序更迭。寒来暑往,起落荣枯,本就是世间常态。天明山不语,只以一场秋雨,娓娓道来这朴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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