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2021年2月7日，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092刑初307号刑事判决：威海新舟因私出入境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虎构成出售出入境证件罪。判决认定：2017年1月至2020年6月，韩红莲出具虚假证明材料，到威海出入境管理部门为外国人骗取签证、居留证件39份，并收取外国人费用。
一、判决书里的"韩红莲"：被"安排"了38次的人。
在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李虎安排韩某"的表述整整出现了38次。随手摘录两条：
"2019年11月4日，被告人李虎安排韩某出具韩国人KANG DONGHOON到威海新舟因私出入境服务有限公司进行职工培训的虚假证明材料，带其到出入境管理机关骗领M签证延期1份，收取人民币1000元。"
"2020年5月13日，被告人李虎安排韩某出具韩国人MYUNG JAESEONG到威海爱彬霓贸易有限公司进行职工培训的虚假证明材料，带其到出入境管理机关骗领M签证延期1份，收取人民币1500元。"
请注意法院判决书使用的动词——"骗领"。出具虚假证明材料的是她，带着外国人走进出入境管理机关的是她，把证件一份份"骗领"出来的，也是她。
这个"韩某"是谁？威海市公安局威公信回复字〔2026〕37号《回复》写得明白："韩红莲受聘于李虎的威海新舟因私出入境服务有限公司，工作服从李虎安排。"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答复所引的询问笔录同样显示：韩红莲正是那个"给外国人代办签证"、亲手打印"来公司进行员工培训"申请事由的公司职员。
也就是说，判决书认定的骗证行为，全部由韩红莲亲手实施。然而判决结果里，韩红莲失踪——只是证人。
二、为什么不追？公安、检察给出的理由
威海市公安局在威公信回复字〔2026〕37号回复中称：韩红莲"工作服从李虎安排，领取正常的工资。在案件中，主观上不具有出售出入境证件牟利的故意，不构成犯罪"。
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在《关于韩红莲不予调查追究的回复》中，列举了韩红莲先后五次询问笔录：她说收取的费用都交给李虎，自己"按月领工资，没有其他收入"；她说"李虎告诉我这是合法的"，"我一直以为都是合法的"，"我始终认为这是一种正常的工作"。检察院据此认定：韩红莲与李虎"并无共同的犯罪故意和意思联络"，且除工资外没有提成等其他收入，"不能认定其二人行为构成犯罪。对该二人不予追究并未违反相关规定"。
一个"领工资"，一个"不知情"——理由就这么简单。但这两条理由，经得起法理的推敲吗？
三、三个绕不开的问题
问题一："领工资、没提成"，何时成了出罪的理由？
刑法第三百二十条规定的出售出入境证件罪，从未把"本人牟利""分得提成"列为构成要件。共同犯罪中的帮助者，即便分文未取，只要明知他人实施犯罪而提供帮助，同样要负刑事责任。何况，她的工资正是从这家以骗证为业的公司按月领取的——"工资"与"提成"的区别，是分钱方式的区别，不是罪与非罪的界限。
问题二："我以为合法"，能阻却犯罪故意吗？
违法性认识错误不阻却故意，"不知法者不免责"，这是司法实践的一贯立场。犯罪故意考察的是对事实的认识：材料是真是假，人是不是真来"培训"的。那些韩国人根本不是公司职工，"来公司进行员工培训"的申请事由却是她亲手打印的；她一次次带人去出入境窗口骗领证件，前后持续一年以上、多达数十次。一个专业从事出入境代办业务的人，"始终认为这是正常工作"，这符合基本认知吗？
问题三：同一把尺子，为什么量出两种结果？
亲手制作虚假申请材料、亲手带人骗领证件的公司职员，一句"我不知道"，就被认定没有犯罪故意。入罪时用"应当知道"推定，出罪时凭"她说不知道"放行——故意的认定标准，何以一严一宽？而且，她对骗证链条的各个环节并非置身事外。这样的知情程度，真的只是"正常上班"吗？
追问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尺子
出售出入境证件，侵害的是国家出入境管理秩序。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以虚假材料骗领证件是犯罪，骗办虚假住宿登记是犯罪。那么，亲手出具虚假证明、亲手把证件骗领出来的人该不该查、该不该追，理应有一个经得起法理检验的说法。
"她说不知道"，不该是调查的终点，而应是侦查的起点。
我们呼吁：最高人民检察院、山东省检察院依法对本案开展立案监督，对韩红莲不予追诉的决定进行复查，给出经得起检验的调查结论。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该因人而异；同案同判，不该同案不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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