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邻国旧账未清，澳大利亚哪来底气炒作“中国风险”？

【文/观察者网 柳白】

20多年前针对邻国对的“窃听风云”，澳大利亚至今还想捂着，而一边提起中企，有人倒先喊起了“安全风险”。

近日，澳大利亚法庭驳回政府一项保密申请。澳政府此前试图将一场涉及东帝汶油气谈判旧案的听证会全部关起门来进行，连不涉密的部分都不想公开。

这桩争议牵出一段颇为荒唐的旧事：2004年，刚独立不久的东帝汶接受澳大利亚援助，翻修政府办公场所。谁料，澳方情报人员却被曝借机安装窃听设备，偷听东帝汶政府内部讨论，刺探其与澳大利亚谈判海上油气权益的底牌。

双方当年争夺的焦点之一，正是储量巨大的大日出（Greater Sunrise）油气田。秘密行动尚未曝光，两国便于2006年签署协议，约定平分该油气田开采带来的政府收入。多年后，窃听内幕才逐渐浮出水面。

时至今日，澳政府仍坚持对当年的行动“不予证实，也不予否认”。

讽刺的是，20多年后，澳企反倒准备退出大日出项目。中国企业可能参与开发的消息尚无定论，却已经让澳大利亚部分人炒作起“安全风险”。

面对这荒谬的一幕，东帝汶总统奥尔塔反问：澳大利亚自己可以接受中国投资，凭什么东帝汶不行？

伍德赛德运营的海上天然气开采平台伍德赛德

连听证会都想保密，牵出窃听旧账

英国《卫报》10月31日的报道，揭开了这场保密争议的最新进展。

澳大利亚前参议员雷克斯·帕特里克（Rex Patrick）多年来一直要求公开涉及帝汶海油气谈判的历史文件。此次争议涉及澳政府2004年的相关内阁文件，可能牵涉当年的窃听丑闻。

面对他的申请，澳政府却连文件是否存在都不愿证实。

10月30日，行政复审法庭驳回政府扩大保密范围的要求，裁定11月下旬为期三天的听证会中，非涉密部分须向公众开放。不过，涉及机密的环节仍可闭门进行，文件最终能否公开尚无定论。

说起这桩丑闻，还得回到东帝汶独立之初。

2002年，东帝汶正式独立。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经济基础薄弱，南面的帝汶海却蕴藏着丰富的油气资源。仅大日出油气田，就估计拥有约1444亿立方米天然气和2.26亿桶凝析油。

2004年，两国正为海上油气权益争执不下，澳大利亚秘密情报局（ASIS）却被曝策划了一场秘密行动。

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此前调查称，澳方情报人员冒充援助工作人员，借翻修东帝汶政府办公场所的机会，在墙壁中安装窃听设备。

相关证人材料还提到，窃听所得的谈话记录被整理成文字，通过外交邮袋送回澳大利亚，供澳方谈判人员掌握。

名义上是帮邻国装修办公室，背地里却设法偷听对方政府怎么谈判。这番操作，实在“用心了”。

2006年，双方签署油气协议时，外界还不知道这场秘密行动的存在。

窃听丑闻关键人物：律师科勒里澳大利亚ABC

揭开内幕的，是一名代号“证人K”（Witness K）的澳大利亚前情报人员。他曾参与相关行动，后来与律师伯纳德·科勒里（Bernard Collaery）建立联系。巧的是，科勒里同时也是东帝汶政府的法律顾问。

ABC的调查还揭出一个细节：曾负责油气谈判的澳大利亚前外长唐纳，卸任后与一家服务于澳能源巨头伍德赛德的游说公司建立联系，这令证人K十分不满。

随着内幕传出，东帝汶开始质疑此前协议的公平性，指责澳方通过窃听占了谈判上的便宜，并于2013年启动国际仲裁程序。

先解决揭开丑闻的人

东帝汶准备通过法律途径讨说法，澳大利亚情报机构却先找上了揭露者。

2013年12月3日，澳大利亚安全情报组织突击搜查科勒里的律师办公室和证人K的住所。

当时，科勒里正在荷兰海牙处理东帝汶的法律事务，突然接到办公室遭搜查的电话。相关文件和电子资料被扣押，证人K的护照也被取消，无法前往海牙作证。

科勒里指责澳方试图让关键证人闭嘴。澳大利亚时任司法部长布兰迪斯则否认搜查是为了妨碍仲裁，声称此举是出于国家安全考虑。

东帝汶随后向联合国国际法院提出申诉。2014年，国际法院要求澳大利亚不得利用扣押的资料损害东帝汶的法律利益，澳方后来归还了文件。

可揭露者的麻烦远没结束。

证人K和科勒里随后因泄露情报秘密遭到刑事追诉。2021年，证人K被判处三个月监禁、缓期执行；直到2022年，澳政府才终止对科勒里的起诉。

2018年，澳大利亚与东帝汶签署新的海上边界条约，但这桩窃听丑闻至今仍未了结。

2018年，澳大利亚与东帝汶签署海上边界条约，结束长期海洋边界争端。澳大利亚SBS

争了几十年的油气，澳企准备退出

当年为油气权益争得不可开交，如今澳大利亚企业却准备撤出。

10月27日，伍德赛德宣布，拟将所持大日出项目33.44%的权益出售给东帝汶国有能源公司TIMOR GAP，最高对价为2亿美元，交易预计2027年上半年完成。

这座早在1974年就被发现的油气田，至今仍未投入商业开发。双方多年来始终谈不拢的一个关键问题是：天然气究竟运到澳大利亚加工，还是留在东帝汶？

澳企倾向于利用达尔文现有设施，东帝汶则坚持在本国建厂，希望借项目发展工业、创造就业。双方各有打算，项目也因此迟迟没有实质进展。

伍德赛德将出售归因于商业和投资安排，但长期悬而未决的开发方案，也是大日出项目难以推进的重要背景。

路透社10月29日报道，东帝汶计划2034年开始供气，眼下还得寻找有经验的国际企业负责开发。

留给这个国家的时间并不宽裕。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此前警告，如果缺乏新的收入来源，东帝汶的石油基金可能在2038年前后耗尽。

“接受中国投资，凭什么东帝汶不行？”

澳企准备退出，项目还没找到新的国际开发伙伴，部分澳大利亚分析人士却先惦记上了中国企业。

10月27日，ABC刊文讨论中企参与大日出项目的可能性。能源咨询公司EnergyQuest负责人里克·威尔金森认为，伍德赛德退出，为中国企业参与创造了更多机会。

他还指出，中国企业在液化天然气行业并非新手，早已在澳大利亚多个大型项目中持有重要权益，积累了相关投资和行业经验。

澳大利亚金融服务机构MST Financial分析师索尔·卡沃尼克却开始担忧地缘政治及安全风险，声称中国企业参与可能影响澳大利亚、日本及东帝汶。

更荒唐的是，他甚至质疑中企开发液化天然气项目的能力，声称如果由中国企业负责建设，东帝汶可能面临破产风险，最后还不一定能得到一个正常运转的项目。

对于这些捕风捉影的负面猜测，东帝汶总统奥尔塔可不打算照单全收。

澳大利亚《信使邮报》10月29日报道，奥尔塔表示，东帝汶可以考虑来自中国、韩国、俄罗斯等国的投资者。

他反问：澳大利亚自己接受中国投资，包括达尔文港的长期租赁安排，为什么东帝汶不能与中国合作？

奥尔塔还特意指出，东帝汶与澳大利亚、美国、葡萄牙和印尼有防务合作关系，却没有与中国建立同类关系。

这番话显然是在回击澳方一些人的无端猜疑：自己可以接受中国投资，邻国却连考虑一下都要被扣上“安全风险”的帽子，这是什么道理？

从当年被曝窃听邻国政府，到如今对中国投资疑神疑鬼，澳大利亚这番做派，早已招致国内外人士的批评。

澳大利亚研究者金·麦格拉思曾在《卫报》撰文写道，为了在油气争端中占得便宜，澳大利亚不惜动用情报力量，对付一个刚独立不久、实力远逊于自己的友好邻国。

而在丑闻曝光后，堪培拉没有借机彻底反省，反而将揭露内幕的人送上法庭。在麦格拉思看来，这不仅进一步伤害了两国关系，也暴露出澳政府对当年行动缺乏悔意。

麦格拉思直指，这桩窃听丑闻让澳大利亚批评中国南海主张时的姿态显得虚伪，也让其标榜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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