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文/三国君
写三国的内容，大家总爱掰扯兵力、粮草、人心向背，很少去聊钱。我之前写了不少相关文字，也基本绕开了这块。直到翻《刘巴传》的裴松之注，看到里面一句话，才反应过来，蜀汉这个地盘，很大程度上是靠铸钱撑起来的。
建安十九年，刘备拿下成都。仗打赢了，麻烦也跟着来了。攻城之前他跟手下士兵许诺，破城之后，府库里的东西随便拿。等城门一开，士兵直接丢下兵器，一窝蜂冲进库房争抢财物。东西抢光之后，军队的开支立刻跟不上，刘备为此十分头疼。
帮他想出办法的是刘巴。之前我简单提过这人，刘备心里不喜欢他，但又离不开他。早先就是他劝刘璋，不要接纳刘备入蜀。他给的对策很简单：铸造直百钱，稳住市面物价，再安排官吏出面，用官府的钱去收购物资。
也就是铸直百五铢，一枚钱，规定能抵一百枚普通五铢钱流通。
《三国志》里写这件事的结果，只用了短短一句：几个月时间，官府库房就重新堆满物资。
听着像是凭空变出钱粮的好事，本质上就是一次收割民间财富的操作。现在博物馆还藏着不少直百五铢，实测下来，单枚重量大概八克，普通五铢也就三克出头。铜料重量也就三倍不到，面值直接拉到一百倍。造一枚直百钱，用料顶多抵三枚五铢，官方却规定它值一百枚，中间凭空多出来的差额，全都流进了官府。
放到现在的说法，这就是铸币税。直白点讲，就是政权靠着发行货币的权力，悄悄向手里有钱的老百姓征税。你手上实打实的一百枚五铢，换回来一枚分量差很远的直百钱，市面上货物总量没变，流通的货币一下子变多，物价跟着往上抬。物价上涨多出的这部分成本，最后变成北伐的军费、官吏的俸禄。府库快速充盈的背后，益州普通人手里的积蓄，跟着这套兑换规则悄悄缩水。这段很少被放进英雄叙事里，承担代价的老百姓，大多没有留下声音。
把魏蜀吴还有董卓这边放在一起对比，差别就很清楚了。
董卓的路子更加粗暴。史料记载，他把长安城里的铜人、铜钟全都砸碎，毁掉原来的五铢，熔铸成劣质小钱。最后物价彻底失控，一斛谷子卖到几十万钱，货币直接失去信用，市面交易基本瘫痪。他是无差别搜刮整个天下。
孙权后来也试过大额钱币。嘉禾五年先铸大泉五百，没过两年又推出大泉当千，面值越定越高。江东百姓不愿意认这套钱，私下偷着铸钱的人也越来越多，实在推行不下去，没过多久只能停铸，慢慢回收。他这套计划，没能一直走通。
曹魏选择的路子反倒不一样，干脆不去玩这种大额虚值货币。黄初二年，曹丕下令停用五铢钱，民间交易直接用粮食、布匹互换，退回物物交换。中原地盘大，粮食产量足，粮和布本身就能当硬通货。等到魏明帝时期，才重新恢复五铢钱流通。
说到底，货币就是一个政权信用最基础的体现。这几家混战，刘备靠虚值钱币，从益州本地百姓身上持续抽税；董卓粗暴毁钱，直接毁掉整个市场的交易基础；曹魏尽量避开依赖纸币大钱的路子。谁先撑不住，往往先看谁的货币体系先垮。董卓的币制最先崩盘，他败亡也最快；刘备的直百五铢一直用到蜀汉灭亡，益州地形闭塞，人口很难向外流动，这笔税就能长期收下去；曹魏不把国运绑在虚值钱币上，货币波动很难动摇它的根基。各个政权的差距，从铸钱这件事上，就能看出一点苗头。
写这些，不是要去否定、批判刘备。乱世里的割据势力，很难说手段干干净净。我只是想把这个很少被提起的关联说清楚：演义里刘备靠着仁义收拢人心打下的江山，账本上支撑战事的军费，其实是一体两面。他的仁是真的，靠铸币税转嫁负担这件事，也同样真实。
最后留个问题，你觉得刘备这么做，是形势逼迫下别无选择，还是本身胆子太大？可以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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