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结婚三周年这天，我醒得很早。
窗外天色微亮，胃里因禁食隐隐抽痛，喉咙也干得发紧。
距离手术，只剩三个小时。
傅锦程已经换好深灰色西装，腕间重新缠着那串沉香佛珠，依旧清冷矜贵，不染尘埃。
他放在床边的手机这时刚好亮了。
沈琳玉发来三条消息。
【傅总，我已经到机场了。】
【我以后不会再回北京，也不会打扰您和夫人。】
【走之前，可以最后见您一面吗？您不来也没关系，我会听话的。】
他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就神色如常地熄了屏。
见我醒着，他走到床边，抬手替我理了理碎发。
“上午还有件私事要处理，我晚些回来陪你过纪念日。”
昨天，他还承诺会推掉所有行程，陪我过结婚三周年。
可沈琳玉几句话，便让他的承诺再次作废。
见我不语，傅锦程握住我的手，耐心安抚。
“下午我陪你挑礼物，晚上还有惊喜，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我不会忘。”
我垂眸看着那只手，平静地抽了回来。
“好，你去吧。”
傅锦程似乎没想到我会轻易答应，定定看了我片刻。
“你没有别的话想说？”
“没有。”
傅锦程眉眼稍缓，俯身吻了吻我的发顶。
“这是最后一次了。乖一点，在家等我。”
我没有说话。
过去三年，每一次他丢下我，都说这是最后一次。
如今，的确是最后一次了。
傅锦程离开不久，楼下忽然热闹起来。
各大奢侈品牌的负责人和高定团队鱼贯而入，很快堆满了半个客厅。
纯金打造的复古摇篮、雍和宫开过光的长命锁、欧洲空运来的婴儿用品，还有一整套价值千万的粉钻首饰。
店长微笑着打开首饰盒。
“傅夫人，这套粉钻以并蒂莲为形，是傅总亲自为您挑选的三周年礼物。”
另一边，花艺师正让人搬进上万枝白山茶。
“傅总说，这是您结婚时最喜欢的花。今晚之前，整座庄园都会布置成花海。”
我站在二楼，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记得我喜欢的花，亲手为孩子画了摇篮，还准备了我曾经梦寐以求的浪漫。
可偏偏是在我决定离开的这一天。
迟来的深情，不像礼物，更像一场为婚姻准备的葬礼。
阿姨问我：“夫人，这些送进主卧和婴儿房吗？”
“不用。”我收回视线，“全部放进地下储藏室。”
“可这都是傅总亲自准备的……”
“收起来吧。”
我收回目光，走出别墅，随口吩咐了一句：“中午不用留饭了，我有事不回来。”
八点四十分，我独自抵达私立妇产医院。
护士替我戴上手环，例行询问：“家属来了吗？”
“没有。”
“术后需要有人陪同，要不要联系您丈夫？”
我将紧急联系人改成了私人律师。
“不必，他没空。”
手术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我躺上冰冷的手术台，头顶惨白的无影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护士最后一次确认：“苏女士，胚胎发育正常。您确定自愿终止妊娠吗？”
昨天那阵急促有力的胎心，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眼泪无声滑进鬓发。
我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
不是妈妈不爱你，只是我不愿让你出生在一段充满欺骗的婚姻里……
再睁开眼时，我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确定。”
冰凉的药液缓缓注入静脉。
意识彻底消失前，我想起傅锦程清晨说的那句话。
他说，晚上会把欠我的纪念日补回来。
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补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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