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家长会回来的晚上，老郑把成绩单往茶几上一放，刚伸手拿起来，妻子周敏从厨房出来了：
“你知道他最近每天几点才能睡吗？”
老郑的手停在半空。
成绩单上写着：全班四十六人，儿子小舟，第四十四名。
老郑把成绩单又看了一遍，声音压着压着就上来了：“倒数第三。你先给我看这个？”
“我问你话呢。”周敏解着围裙带子，“他这一个月，每天晚上十二点睡，你回来过一次吗？”
“我加班是为了谁？”老郑把成绩单拍回茶几，“钱不是你花的？补习班一学期一万八，是我挣的，你倒是说说，补出个倒数第三？”
这话戳到了周敏的痛处。
“补习班是我报的，陪读是我陪的，错题是我一道一道抄的！”她声音也拔高了，“你就剩一个资格管成绩了是吧？”
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关上了。
两口子同时住了嘴。
客厅里静了半天，老郑坐回沙发，周敏站在原地，眼睛红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夜里十一点，老郑去儿子房间送牛奶，本想敲门的，看见门虚掩着。
小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台灯还亮着。摊开的练习册旁边，压着一个本子。
老郑轻轻抽出来。是周敏抄的错题集，一笔一画，密密麻麻。
错题集里夹着一张纸条，是小舟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妈别抄了，我是真笨，不是不背。”
老郑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儿子床边，很久没动。
他想起自己每天出门儿子没醒，回来儿子睡了。他连儿子最近剪了头发都不知道。
他也是这一刻才想明白，周敏那句“几点才能睡”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在跟他对错。她是怕他一巴掌下去，把一个已经拼到极限的孩子，最后那点劲也打没了。
后来老郑想了很多。
很多家庭为成绩吵架，看着是一个怪另一个不会教，另一个怪一个不管家。
其实两个人心疼的是同一个孩子，只是谁也不信对方心疼的方式。
孩子的问题，从来不只是分数。
是家里两个大人先较上了劲，孩子夹在中间，连“我已经很努力了”这句话，都不敢说出口。
表面考砸的是孩子。
先倒下的，是一家人的信任。
第二天早上，老郑没提成绩。他煎了两个蛋，一个塞给背书包的儿子：
“爸上回出差，给你带的那个闹钟，晚上十点半会响。响了就睡，天大的事第二天再弄。”
小舟愣了一下，小声说：“爸，我下次……”
“不下次。”老郑把书包递给他，“吃饭。”
小舟走后，周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老郑把成绩单从茶几上拿起来，没扔，夹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期末那张，我也留着。”他说，“咱俩一块看。”
孩子考砸的时候，家里最先崩的，不该是他。
你觉得呢——孩子最难的时候，先要一句道理，还是一碗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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