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定居海南38年,亲戚红白事从不露面、份子钱不出
如果不是奶奶葬礼上三叔当众摔了孝盆,指着舅舅的鼻子骂“三十八年没进过这个家门,你妈死了你都不回来,你还是个人吗”,我永远不知道,那个在全家嘴里“抠了一辈子”的舅舅,每个月给奶奶寄钱,从1986年的二十块,一直寄到上个月的两千。奶奶一笔没花,全存了。存折上最后一页写着:“老三寄的,给老大儿子上学用,给老二娶媳妇用,给小三看病用。我没花,老三不知道。”
我叫周小军,30岁,在县城做水电安装。我舅舅叫周德贵,是我妈的三弟,今年62了,1986年去的海南,在儋州那边种橡胶、割胶,后来包了个小卖部,再后来小卖部改成了小超市,在镇上开了三十多年。
他38年没回过老家。
我姥爷1988年走的,他没回。我大舅1995年结婚,他没回,份子钱也没出。我二舅2003年嫁闺女,他没回。我姥爷姥姥合葬立碑,他没回。我考上大学那年,我妈打电话给他报喜,他在电话里说了句“好”,挂了。我妈气得把电话摔沙发上:“一分钱不掏,一句好就打发了?”
全家人提起舅舅,就俩字:抠门。再加俩字:没良心。
三叔,我二姥爷家的,最恨我舅舅。三叔家儿子娶媳妇,亲戚都随了份子,舅舅没动静。三叔打电话过去问,舅舅说:“我人没到,份子就不出了。”三叔把电话摔了,在酒桌上骂了半宿:“周德贵这辈子就守着那破超市过吧,死了都没人给他收尸!”
奶奶,也就是我姥姥,从来不骂。每次有人当着她面说舅舅不好,她就一句:“老三忙,回不来。”再问,就不说话了,低头择菜,择得一根黄叶子都不剩。
去年腊月,奶奶不行了,肺气肿加心衰,住了半个月院。我妈给舅舅打电话,打了三遍他才接。我妈说:“老三,妈快不行了,你回来一趟吧。”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舅舅说:“我这边超市走不开,过年正忙。”
我妈在病房走廊里哭得蹲地上起不来。三叔正好来探病,听见了,一把抢过电话:“周德贵,你他妈还是人吗?你妈要死了你走不开?你那个破超市一年挣几个钱?我给你掏路费,你给我滚回来!”
舅舅把电话挂了。
三叔在走廊里跳着脚骂了十分钟,护士来撵了两回。
奶奶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咽气前她拽着我妈的手,声音跟蚊子似的:“老三……别怪他……他有他的难处……”我妈哭着说:“妈,你别说了,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披麻戴孝。”奶奶摇头:“别打了……他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葬礼那天,亲戚来了几十号人,花圈摆了一院子。三叔从头到尾黑着脸,出殡的时候他负责摔孝盆——我们那边规矩,孝盆得长子摔,我大舅二舅站两边,三叔是堂叔,排不上他。但他抢过孝盆,往地上一砸,碎片崩了老远,指着大门外头骂:“周德贵,你妈养你一场,你连个孝盆都不来摔!你这辈子别进这个家门!”
没人拦他。连我妈都没吭声。
葬礼完了收拾奶奶遗物,我负责清她的老木柜子。柜子最底下压着个铁皮盒子,锈得打不开,我拿螺丝刀撬了半天。里面一摞汇款单,用皮筋扎着,皮筋都糟了,一碰就断。
我翻第一张:1986年3月15日,汇款人周德贵,金额二十元,附言栏写着“给妈买药”。第二张:1986年4月12日,二十元,“给妈买药”。第三张还是二十,第四张二十……一直翻到1992年,涨到五十。1998年,一百。2005年,三百。2012年,五百。2018年,一千。最近一张是上个月,2024年11月3日,两千元,附言:“妈,天冷了,买件羽绒服。”
每张汇款单背面,都有奶奶用圆珠笔写的小字。1986年那张写:“老三寄的,攒着,给老大娶媳妇。”1995年那张写:“老三寄的,老大结婚用了,记着,以后还老三。”2003年那张写:“老三寄的,老二嫁闺女用了,记着还。”2015年那张写:“老三寄的,我住院花了,别跟老三说。”
最后一张背面写:“老三寄的,我花不着了,留给小军上学。老三不知道。”
皮筋底下还压着个存折。农村信用社的,户名是我姥姥,开户日期1986年3月,最后一笔交易是今年11月,余额:八万七千三百二十四块六毛。
存折里夹着一张纸条,奶奶的字,歪歪扭扭:“老三每月寄钱,我每月存。他以为我花了,其实我一分没动。他说他在海南挣得少,怕回来花钱。我跟他说,你别回来,你哥你弟日子都过得去,不缺你那点份子钱。你一个人在外头,留着钱自己花。他不听,月月寄。我跟他说,你要寄就寄,妈给你存着,等妈走了,这钱给孩子们上学。老三不知道。别告诉他。”
我攥着那张存折蹲地上,蹲了得有十分钟,腿麻了站不起来。
我给我妈看。我妈看了半天,一屁股坐奶奶床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存折上:“妈……你咋不说呢……你咋一句都不说呢……”
三叔正好进来问葬礼的账怎么算,看见我妈哭,凑过来瞟了一眼存折,脸唰地白了:“这……这哪来的?”
我把汇款单拍他面前。他一张一张翻,翻到1995年那张“老二嫁闺女用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儿子娶媳妇那年他骂舅舅骂得最凶,说“周德贵一毛不拔”。他蹲门口抽了半包烟,烟头扔了一地,最后掐灭最后一根,站起来说了句:“我错怪老三了。”
大舅二舅看完存折,俩人闷头坐院子里,谁也不说话。大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八万七……咱不能动,给老三寄回去。”二舅说:“寄回去他也不能要。”
最后是我打的电话。打之前我妈说:“你问问他,当年到底为啥不回来。”
电话通了,舅舅那头吵得很,超市里有人在喊“老板拿包盐”。他走到安静地方,喂了一声。我说:“舅,我是小军。奶奶走了。”
他嗯了一声。
“舅,奶奶存折上八万七,全是你寄的钱。她一分没花。”
电话那头安静了能有半分钟。然后我听见打火机啪嗒一声,他吸了口烟,嗓子哑着说:“我知道。”
“你知道?”
“你姥姥每年过年给我打电话,都说‘老三,你寄的钱妈存着呢,等你回来给你’。我说你别存,花掉。她说‘我花,我花’,转头又存上。”他顿了顿,“我不回去,是我自己没脸回去。”
“啥意思?”
他把烟掐了,声音跟砂纸似的:“1986年我去海南,跟你姥爷吵了一架。他说我没出息,种地种不明白,打工打不出名堂,出去就死外头别回来。我赌气走的,走的时候发了誓——混不出人样,绝不进家门。”
“后来呢?”
“后来你姥爷走了,我没回。我寻思我还没混出人样。再后来你大舅结婚,你二舅嫁闺女,我寻思我回去干啥?空着手去,人家背后说闲话。你姥姥在电话里骂我,说‘你回来,啥也不用带,人回来就行’。我嘴上答应,挂了电话又没动。”
“那你给姥姥寄钱……”
“你姥爷走了以后,你姥姥一个人,我寻思她日子难。我钱不多,月月挤点,寄回去她手头松快点。我没想到她全存着。”他声音忽然抖了一下,“你姥姥前年跟我说,老三,你寄的钱够你侄子上大学了。我说啥意思?她说‘我存着呢,一分没花’。我说你咋不花,她说‘我花不着,你一个人在外头,留着钱自己花,妈不缺’。”
我握着电话蹲奶奶遗像前面,眼泪糊了一脸。
舅舅又说:“你姥姥走那天,你妈打电话,我其实都买好机票了。后来一想,我回去,你三叔你大舅二舅都在,亲戚几十口,我三十八年没露面,空着两只手回去,人家嘴上不说,背后也得戳脊梁骨。你姥姥在电话里跟我说过,老三你别回来,你回来你兄弟脸上挂不住,人家随了份子你回不来,你妈死了你倒回来了,人家说闲话。”
他停了停:“我就没回。”
我问他:“舅,你一个人在那头,超市关了门,晚上咋过的?”
他笑了一声:“咋过?数钱呗。数完钱给你姥姥寄,寄完了接着数。”
我把存折拍了张照发给他微信。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一条语音,就四个字:“存着,给小宝。”
小宝是我儿子,刚满月。
上个月我带着存折去了趟儋州。舅舅的超市在镇子主街上,门脸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他站柜台后面,头发白了一大半,瘦得颧骨老高,穿件旧T恤,胸口印着“椰树牌”三个字。见了我,嘴一咧:“小军来了?喝椰子水,冰的。”
我把存折搁柜台上:“舅,这钱你拿着。”
他推回来:“给你儿子。”
“那你呢?”
他指了指货架:“我这店,一年挣七八万,够花。你姥姥那钱,本来就是给你们攒的。”
我打开存折,指着最后一页奶奶写的字:“‘给老大儿子上学用,给老二娶媳妇用,给小三看病用’——小三就是你,这钱有你的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老花镜摘了,拿袖子擦眼睛。擦完把存折合上,塞我包里:“你姥姥给我看病?我身体好得很。拿走。”
走那天他送我上大巴,拎了两大兜子芒果和椰子糖,塞我怀里。车开了他站站台挥手,喊了一嗓子:“小军,跟你妈说,明年清明我回去给你姥姥上坟!”
车开出二里地,我翻包找水喝,摸到存折里夹着东西。抽出来一看,一沓现金,一万块,拿皮筋扎着,皮筋上别着张纸条,舅舅的字:“给小宝的,别跟你妈说是我给的,就说你自己挣的。”
我攥着那沓钱坐大巴上,旁边大妈瞅我一眼:“小伙子咋哭了?”
我说:“辣的,芒果辣的。”
如果是你,三十八年没回家的亲戚,老人走了才回来上坟,份子钱一分没出过,你会骂他吗?评论区说说,我每条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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