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25日,四川孝泉镇,裴昌会带着部队改编材料走进解放军指挥部。门外戒备森严,屋内却没有想象中的冷峻气氛。贺龙亲自迎了出来,这位在战场上与红军、解放军交手多年的国民党将领,反而一时不敢抬头。
裴昌会的紧张,并非没有缘由。
他早年毕业于保定军校,长期在西北国民党军队任职。抗日战争后期,他逐渐成为胡宗南倚重的将领。胡宗南担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时,裴昌会是副司令长官;解放战争期间,他又担任西安绥靖公署副主任,并兼任第五兵团司令长官。
第五兵团是胡宗南部队中的主力,装备和训练都比较突出。能把这样一支部队交给裴昌会,足以说明两人之间曾经的信任。只是,这种信任在1948年以后明显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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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春,西北野战军发动宜川战役,彭德怀指挥部队取得重大胜利。胡宗南不甘失败,随即筹划西府战役,试图重新夺回战场主动权。电报一道接着一道发往前线,要求裴昌会率部迅速进攻。
裴昌会却判断,这次行动带有明显的仓促性。宜川失利后,部队尚未充分恢复,若只为挽回面子而强行出兵,极可能造成更大损失。他没有公开与胡宗南争执,却在行军和部署上不断拖延,部队行动显得消极。
战斗开始后,他还叮嘱部下:“冲锋不要冒进,先看清情况,别白白损耗兵力。”
这句话传到胡宗南耳中,意味就完全变了。在胡宗南看来,裴昌会不是判断失误,而是有意抗命,甚至可能已经与解放军方面发生联系。于是,补给被压缩,其他亲信也被派到第五兵团担任要职,裴昌会对部队的控制力受到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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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7月的壶梯山战役,又让双方矛盾进一步加深。裴昌会指挥的部队遭到失利,胡宗南当面斥责:“裴司令官,你究竟在打什么仗?”
裴昌会没有一味赔罪,只回答:“部队士气低落,确实不宜再战。”
这番话在军事上或许有现实依据,却无法消除胡宗南的疑心。到了1949年初,裴昌会被撤去第五兵团司令长官职务,改任第七兵团司令长官。这个任命表面上仍是兵团司令,实际分量却相差很大。
第七兵团在淮海战役中已遭重创。1948年11月,黄百韬率部被围于碾庄,兵团覆灭,黄百韬自尽。此后,第七兵团更多只是一个残缺番号。让裴昌会接手这样的部队,实际上已是胡宗南降低其地位、削弱其兵力的安排。
1949年4月,裴昌会奉命率部入川。经过宝鸡时,他遇到了旧部李希三。李希三曾任他的军需处长,后来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工作。两人重逢后,李希三劝他说:“真正能够救国的道路,不在旧式军阀和派系争斗之中。”
裴昌会没有立即表态,但局势的变化早已让他动摇。国民党统治区货币贬值、物价飞涨,军政系统内部贪腐严重,前线又屡屡出现不切实际的命令。对一名长期带兵的将领来说,战场上的失败固然令人痛苦,更难接受的是明知错误仍被迫执行。
通过李希三,裴昌会向彭德怀表达了率部起义的意愿。彭德怀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转告:“时机还不成熟。”
当时,裴昌会的部队夹在胡宗南所属的其他部队之间,贸然行动很可能遭到前后夹击。彭德怀判断,西北野战军当时的主要任务是解放大西北,无法抽兵入川接应。只有等第二野战军进入四川,局面才可能真正打开。
裴昌会接受了这个建议,暂时按兵不动。12月,解放军逼近成都,胡宗南乘机离开四川。临走前,他还召见裴昌会,要求继续抵抗。裴昌会当面说道:“请长官放心,我会坚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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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离开后,裴昌会终于等到了行动机会。1949年12月23日晚,他正式通电起义,率第七兵团近十万人放下武器,接受人民解放军改编。这一举动,减少了成都地区的军事冲突,也使许多官兵免于继续作战。
两天后,裴昌会在孝泉镇见到贺龙。递交材料时,他神色拘谨。贺龙看出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战场上打死的人,不算血债,你不用害怕。”
这句话并非否认战争的残酷,而是把个人之间的恩怨与战场上的历史责任分开。裴昌会曾经参加过围剿红军,也曾随胡宗南部队进攻陕北,正因如此,他更清楚自己为何不安。贺龙没有追问旧事,先给了这位起义将领继续工作的立足之处。
成都解放后,裴昌会参加了入城仪式,并获准带一支警卫部队保障安全。1950年10月,他转到地方工作,任川北行署副主任兼工业厅长,并参与农业、林业、交通等事务。1992年,裴昌会在成都病逝,终年9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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