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家访，我在路边吃花生，漂亮姑娘把我当成了小偷，缠着我不放

94年师专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新庙中心小学教书，任四年级二班的班主任。

　　9月28日，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三，早上8点40分，第一节早读课都快下课了，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陈俊伟同学还没有来。

　　那年，陈俊伟10岁，父母离异后，他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挣钱，他跟着爷爷奶奶在新庙一村七队的老家生活。据我近一个月时间观察，陈俊伟还没有迟到和旷课过，每天早上7点30分的样子，他就走进教室读书了。他的声音很洪亮，我在距离教室100米开外的教师宿舍都能听到。为此，我常常在课堂上表扬他，号召全班64名同学都向他学习。

　　陈俊伟的成绩也不赖，我翻看了他三年级的期中、期末考试成绩，语文数学都保持在90分以上。在学校里，他还经常帮助那些成绩较差的同学，利用星期天时间悄悄给他们补课。对于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我实在不应该把他调到教室最后一排。然而，我也是有苦衷的，因为陈俊伟同学个子较高，那年他只有十岁，身高却已过了一米五。我担心他坐在前面，影响后面的同学看黑板，这才把他调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他默默地向我表示了抗议？我觉得应该不会！

　　当天上午的第三节课，是我的语文课。我以为我会在课堂上看到只是来迟了的陈俊伟同学，然而到我上课之时，发现他的座位依然是空着的，我心里顿时就有些着急了：这孩子怎么了？不会是生病了，在家里休息养病吧？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给我带个消息来才是啊！

　　那时，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更没有微信群、扣扣群，要想知道一个学生为什么没来上课，只有两种方式：一就是向他们村的同学打听消息，另一种就是去到他家里了解情况。

　　于是，上课前，我就问全班同学，“有谁知道陈俊伟同学为什么还没来上课吗？”

　　“老师，我们班只有陈俊伟同学是一村七队的。”班长何芳见大家一阵沉默，便站起来说道。这就意味着，全班同学都不知道陈俊伟的情况。

　　我又问大家，“咱们隔壁的两个班有没有哪位同学是一村七队的？”

　　“三班有位女同学是，不过她平时跟陈俊伟都不说话，她可能也不知道陈俊伟是什么情况。”何芳又道。

　　我还有些不死心，“你知不知道那位女同学叫什么名字？”

　　何芳道：“她叫龚秀！”

　　“好，我知道了，谢谢。”我点点头，心神不宁地上了四十五分钟课后，就去找龚秀了解情况。

　　龚秀直接摇了摇头说，“陈俊伟家住在半山腰上，我们家住在大队上，我们两家还隔了差不多三公里的距离，平时上学放学都不会一起走的。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于是，当天连午饭都没有吃，我就按照学籍上的地址，风驰电掣地向陈俊伟家走去了。不得不说，新庙一村七队，距离学校是真的远啊，我上午11点20出发，一路几乎没有停歇的快走，最终到了一村七队大队上时，都已经是中午的12点50分了！

　　由于学籍上的地址并不是很详细，我只得找到大队上，向村民问路。当时正好有位姓田的大妈在队上打酱油，她热情地对我说，“我们家距离那小子家不远，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谢谢大妈。”为了表示感谢，我赶紧把大妈买酱油的钱付了。

　　大妈一路上说着谢谢，得知我是学校的老师后，她更是夸我负责。

　　田大妈说，“俊伟那孩子从小命苦，大约4岁的时候，他妈就嫌弃他爸家穷，跟他爸离婚了，这些年来，再没有来看过他一眼。”

　　那时的离婚率还不高，像陈俊伟家这种情况还是少见，我就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既然嫌弃陈家穷，早些年就不该结婚啊！干嘛等孩子生了再离婚？这不是作孽吗？”

　　“可不是吗？”田大妈点点头的同时，又道，“还好那孩子从小懂事，刻苦学习不说，还经常帮他爷爷婆婆干活。今年8月，我去他们家帮忙剥包谷（玉米）时，看到满屋贴的都是俊伟的奖状。”

　　“老师啊，你们一定要好好培养俊伟那孩子，争取让他出息了，让他妈后悔去！”

　　“嗯——他今天没去上课，我这不就来了解他的情况了吗？”我一脸认真地说道。

　　田大妈猛地一证道，“哎哟——他该不会是在路上出什么事情了吧？这孩子如果没有特殊原因，肯定不会不去上学的！”

　　“应该不会在路上出事。”我摇了摇头，心里也在不断阿弥陀佛，祈祷陈俊伟不会出事。

　　总算还好，当我跟田大妈找到陈家时，陈俊伟奶奶告诉我，“小伟正在山上放牛勒！”

　　说罢，她叹了一口气，又噙着泪道，“老师，对不住啊——我儿子在外打工，摔伤了腿住院了，花了不少钱。现在我们家里没钱了，小伟没法继续读书了。”

　　“俊伟今天没去学校读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听了这话十分难过。一是为陈俊伟爸爸难过，二是为陈俊伟难过，我当时就在想：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就生在这个苦命的家庭里了呢？

　　田大妈也跟着叹气，“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啊！哎，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大妈，俊伟的学费，我已经向学校打了免交申请，肯定马上就会批下来了！就算批不下来，我也会带着全班同学，给俊伟捐款的。俊伟同学的成绩很好，只要考上了大学，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的！我相信你也希望他将来出息吧？您也不希望他现在就辍学吧？”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语重心长地对陈俊伟的奶奶李大妈说道。

　　田大妈听我这么一说，赶紧附和道，“这位老师真是个好老师，老嫂子，你要相信他！相信俊伟啊！他是多好的读书苗子啊，可不能让他这么小就不读书了。”

　　李大妈听我这么一说，差点儿就向我跪下了，“谢谢老师，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们家小伟——我，我这就去把他叫回来！”

　　说着，李大妈让正在院子里编背篓的陈大爷停止干活，赶紧去柴房给我烧碗水喝，她自己则去了陈俊伟放牛的地方，准备把他叫回来。

　　我不想给陈大爷添麻烦，就跟着李大妈一起去山上找陈俊伟。

　　李大妈边走边喊，“小伟，你们老师找你来了！你快回来啊！”

　　喊了一阵后，李大妈又是一阵自言自语，“家里的牛还小，还卖不了几个钱，不然我们也不会欠学费了。”

　　我则说道，“我这学期刚来学校，对于你们家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不然的话，我早就号召全班同学给俊伟捐款了。”

　　“尽量不要麻烦大家，大家过得都不容易。”李大妈很是通情达理地说道。

　　没多久，陈俊伟听到李大妈的喊声，就牵着牛从山上走了下来。

　　他肯定没想到我会来找他，只见他将牛绳一丢，就扑进我怀里啜泣道，“赵老师，你怎么来了？”

　　已经快十月的天气了，午后的大山里也起了一层寒意，陈俊伟却还穿着夏日的短衣短裤，而那套衣裤已经被洗得发白了。

　　我抱着他那瘦骨嶙峋的身子，心里也格外不是滋味，连连说道，“对不起俊伟，老师来晚了！”

　　“对不起赵老师，是我不告而别，让您为我担心了，我对不起您！”陈俊伟也一个劲儿地向我道歉。

　　我摁了一下他的小脑瓜道，“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要给老师讲，可不许再这样了，你明白了吗？”

　　“嗯，谢谢赵老师，我记住了！”陈俊伟使劲点了点头，又拉我回他家里吃饭。我估计他们已经吃过午饭了，不好给他们添麻烦，便骗说道，“我吃了午饭才来的，喝口水就可以了！”

　　“那就吃点儿花生吧，才摘不久的，老师，你一定要收下。”陈大爷不知从哪里扯了两把还带着泥巴的新鲜花生，硬要往我裤包里塞。

　　李大妈红着脸问道，“哎呀，你个老东西，怎么都不洗一下，就拿给老师了？你把老师的裤子都弄脏了。”

　　“没事的，我不喜欢吃花生，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我看了看陈家那几间破败的老屋，以及陈大爷和李大妈寒酸的穿着，估计这两把花生在他们家都是奢侈品了，就坚决不收。

　　怎奈陈俊伟像是看穿了我心思似的，帮着他爷爷把湿花生塞进我裤包道，“老师，这是我爷爷的一片心意，如果你不收下，他会不高兴的！”

　　“还有，我们住在山腰上，附近没有水井，要吃水的话，还要去山下挑——家里肯定没水了，爷爷才没有洗花生。”

　　原来是这样啊！

　　我看到陈大爷一脸真诚加期待的表情，只得噙着泪点点头道，“那这花生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们。”

　　当时我就下定了决心：回到学校后，再次去找校长反映陈家的情况，恳请他想办法免除陈俊伟的学费，然后号召班上同学，为陈俊伟同学捐款捐物，奉献爱心。

　　当天，差不多2点的样子，我告别了陈家人，往学校走。

　　陈俊伟坚持要送我，我叮嘱他，“今天就算老师给你放你假了，趁还有点儿时间，多帮你爷爷奶奶干点儿家务活吧，明天可要按时来学校上学哦！”

　　陈俊伟坚持不过，只得使劲点点头道，“嗯，老师，我知道了，谢谢您！”

　　说着，他又弯下腰来，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当时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心里想的是：赶紧离开陈俊伟的视线，吃点儿花生，先填填肚子再说。

　　于是，我一路小跑，跑了大约二里地，直到看不见陈家人和他们的房子了，这才坐到路边，把裤包里的泥巴花生掏出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不曾想，还没吃得几颗，我就听到一声怒喝，“你个小偷，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这里偷花生？”

　　小偷？

　　偷花生？

　　我哭笑不得的抬起头，站起身时，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已经拿着一把锄头，怒气冲冲地站到了我面前。

　　那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五官端正，身材匀称，算得上是个美人了。

　　“看什么看？我说你呢，你个小偷，光天白日，你还敢在这里偷花生？”见我不吱声，那姑娘又凶巴巴地说道。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巴道，“这是学生家长送给我的花生，怎么能说偷的呢？”

　　“你还狡辩？这明明就是你从这块地里偷挖出来的嘛！”那姑娘扬起一手，指了指我身后的土地，我才发现那快地种的是待收的花生。瞬间，我感觉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自己的嫌疑了。

　　不过，我是一名老师，我还是有些头脑的！我定了定神，淡然地笑了笑道，“如果这些花生是我偷的，那你把我偷的花生叶找出来啊！”

　　“你肯定把花生叶子丢到山崖下去了吧？”那姑娘闻言，赶紧放眼四处一探究竟，果然没有找到摘了花生果的花生叶子，不过她还是不相信我，认为我把花生叶子丢到山路一侧的山崖下去了。

　　我见她如此固执，只得把我兜里花生的来历说了一遍，“我是新庙小学四年级二班的班主任老师，我姓赵，今天发现我们班的陈俊伟同学没来上课，就来他们家了解情况。这捧花生，还是他爷爷为了感激我，从地里挖出来后送给我的。”

　　“还有这么负责的老师？你骗谁呢？我告诉你，我可是认识陈大爷的——你敢不敢跟我去他们家找他对质啊？”那姑娘半信半疑。

　　我哭笑不得，“当然可以，不过我的自尊心和我的感情都已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如果你找陈大爷对质了，他也证明我兜里的花生就是他给我的后，你必须向我道歉！我可不想背着‘小偷’这个恶名！”

　　“好！”那姑娘点点头，又用命令地口气对我说道，“你走前面，不许耍花样，不然我这锄头饶不了你！”

　　“行，你也别耍赖！到时候记得向我道歉！”迫于无奈，我只得转过身，再次向陈俊伟家走去。还好，快到陈家时，我们遇到了正要去山上打柴的陈俊伟，这小子看到我又惊又喜地问，“赵老师，您怎么又回来了？”

　　我哭笑不得地转过身，指着那漂亮姑娘道，“她把我当成了小偷，你快帮我说说，我兜里的那些泥巴花生是哪里来的啊！”

　　陈俊伟一惊，赶紧说道，“那是我爷爷送给赵老师的！小林姐，你怎么能说我老师是小偷呢？你误会他了！”

　　“哦——那，那真是我误会他了！”林姑娘脸色一红，慌忙埋下头向我道歉道，“对不起了赵老师，我没有搞起情况就给你乱扣帽子，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希望你大人大量，原谅我！”

　　“想要我大人大量？行啊，明天中午12点，来我们学校门口找我，然后请我下馆子，如果你来了，我就原谅你！”我当时还有些生气，故意这么说道。没想到林姑娘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道，“好，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小林姐，你不许骗我们老师哦，你骗他的话，你就是小狗！”陈俊伟看着林姑娘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俊不禁道。

　　林姑娘冷哼道，“放心，我不会当小狗的！”说着，她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我也跟陈俊伟重新告别，然后回学校去了。

　　第二天中午，大概12点10分的样子，我都快忘了这件事，准备去学校的伙食团打饭了，哪知陈俊伟忽然兴匆匆地找到我道，“赵老师，小林姐真来找你吃饭了，你快跟她去学校外面下馆子啊！她还没对象呢，我感觉她对你有意思，你可以趁机跟她好好处处——”

　　“你个小屁孩，才多大呀，竟操心起老师的事情来了。”我脸色一沉，心里却是美滋滋的，于是我放下碗筷，照了一下镜子后，就飞快地跑去找那林姑娘了。

　　林姑娘的全名叫林静，当年只有19岁，当天中午，虽然是我让她请客在先的，但我怎么好意思让她给钱？所以最终结账的时候，还是我掏了钱包。就因为这个举动，林静觉得我这个老师是真的有爱心，于是后来她又主动约我吃了几次饭，看了几场电影。再后来，我们感情升温，她就嫁给我做老婆了。而陈俊伟呢，后来不仅考上了军校，还在部队立了功，他们全家人都跟着沾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