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楼下的老赵，六十八岁，去年冬天在菜市场门口摔了一下。人扶起来的时候，右边的手抬不动，嘴也有点歪，说话像含着东西。旁人以为是摔懵了，让他坐着歇会儿。歇了二十来分钟，一点不见好，才打了急救电话。
到医院查出来是脑梗。医生说，送来得算及时，再晚一个钟头，那条胳膊可能就抬不起来了。
脑梗不是说来就来，它先递话，只是很多人没接。
血管这东西，跟家里用了三十年的水管差不多。水里的杂质一年年挂上去，管壁越来越窄，平时还通着，看着没事。哪天一块东西掉下来卡住，下游立刻就断水。脑子对血最挑，断上几分钟，那一片就废了。
所以这病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血压高着不管，血糖血脂高着不查，烟抽着，夜熬着，一坐半天不动，口重得菜里能看见盐粒，这些都是在往管壁上挂东西。
血管堵住之前，日子早就堵住了。
真到要出事的时候，身上是有动静的。最常见的是嘴歪，笑一下，一边脸不动。再就是说话含糊，舌头像大了半号。还有一侧手脚发麻发软，端不住碗，走路往一边偏。有人是突然看东西重影，有人是天旋地转站不稳，还有人莫名其妙地呛咳。
这些动静有个共同点，来得突然，而且不会自己缓过来。这时候别揉，别掐人中，别等天亮，直接送医院。
该跑的医院，一分钟都别省。
老赵出院以后变了个样。烟戒了，酒也戒了，早上绕着小区走四十分钟，走得不快。他爱人做饭改了法子，盐罐子换小的，炒菜最后才放盐，油也减了一半。以前他爱吃咸鱼咸肉，现在桌上多是青菜豆腐，偶尔一顿鱼。
他跟我说，最难改的是坐着不动。以前一坐一下午，现在定了闹钟，坐一个钟头就起来走两圈，倒杯水也算。
改得动习惯的人，才留得住后面的日子。
他还添了一件事，每天量一次血压，值记在小本子上，去医院的时候带给医生看。他说以前嫌麻烦，现在知道这本子比什么都有用，药吃没吃对，一翻就明白。
还有一件要紧事，药不能自己停。不少人觉着血压降下来了，头也不晕了，就把药收进抽屉。血压这东西是药顶着，药一停，它反弹得比原先还高。要减要换，得让医生说了算。
天气也有关系。天一下子冷下来，血管跟着收紧，早上六七点是这病最爱找人的时候。上了年纪的人，冬天别起得太猛，醒了先在床上躺两分钟，坐一会儿再下地，出门把帽子围巾戴好。
冷天护住头颈，就是护住血管。
前几天我在楼下碰见老赵，他正拎着一袋菜往回走，右手提着，走得稳稳的。他说现在知道怕了，也知道该怎么防了。人这辈子，能把一场大病防在门外，比什么都值。
把日子过慢一点，血管就替你多撑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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