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那道缝，比压路机先要了命。
大通县解放南路，路面正养护。围挡立了，口没堵严。一辆电动轮椅，从缝里滑进去。
后面是正在倒车的胶轮压路机。
司机坐在高高的驾驶位上，车尾那一截，什么都看不见。轮椅低，人坐得也低，后视镜里连个影子都扫不到。
几秒。
车和轮椅贴上了。人没声了，轮椅骨架压扁了。
司机停了车，急救打了。医生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救。
一个坐轮椅出门的人，本来只是想从这段路穿过去。他可能不知道前面有压路机在倒，也可能看见了，但轮椅那点速度，躲不开几十吨的铁。
出事之后，调查组进场了。
查什么？查围挡为什么留缝，查安全员那一刻站在哪儿、眼睛看向哪边。
封闭作业的意思，就是“闲人免进”。可“封闭”要是只挡车不挡人，只堵大口不堵小缝，那就不是封闭，是假装封闭。
轮椅过不去机动车挡板，过得去一道缝。
安全员干的就是把这道缝盯住的事。不是站那儿戴个红袖套充数，是得在压路机倒车前，把作业半径里每一个活物清出去。
那天没清干净。
网上有人劝：坐轮椅的以后看见工地绕着走。
话没错，但太轻了。
你让一个行动不便的人，自己判断“围挡后面有没有倒车压路机”，本身就不讲理。他连路沿都未必爬得动，你指望他翻得开工程的盲区？
真正该把人拦住的，是那道该封死的围挡，和那个该站在缝口的人。
压路机盲区不是秘密。车尾正后方、后轮两边、钢轮底下，全是死角落。倒车时只靠司机回头，等于把命交给后视镜。正规做法得有人站在看得见的位置打手势、鸣笛、清场。
这些不是高要求，是基本功。
可基本功最容易在“就一小段路”“就补个坑”“就倒两米”里被省掉。
省掉一次，出事一次。
这次付出代价的是个坐轮椅的老人。
调查组会出结论，安全员会被追责。可一条命，不会回来。
别再说什么“老人要注意交通规则”。
规则是给人走的，路是给人活的。
工地把缝堵严，安全员把眼睁圆，压路机倒车前有人喊一声——
这家人今天就不必收那通电话。
几米的缝。
几秒的盲区。
一辈子的没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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