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英豪与广州西村窑遗址

西村窑遗址位于广州市西村增埗河东岸岗地，是北宋时期广州规模最大的民间瓷窑址‌，以生产外销青白瓷为主，产品远销东南亚、阿拉伯、非洲及欧洲等地，为北宋时期广州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见证。广州博物馆正在展出的“广州之宝——麦英豪”中，酱釉小瓷狗和青白釉点褐彩鸟形盖小瓷盒正是出土于广州西村皇帝岗西村窑遗址的文物。此文追忆麦英豪先生参与西村窑遗址考古发掘的点滴。

早在民国年间，广州市民就曾在增埗河沿岸捡到一些古代瓷片，还有一些比较完整的器物，但尚无清晰的认识。1952年下半年，位于增埗河东岸的西村水厂因建造工人宿舍施工，在水厂正门对面的皇帝岗小山岗发现大量陶匣瓷片等堆积。广州博物馆与广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立即组织专人前往调查，经过现场勘探，大家认为此处应是一处古窑址，但当时尚未开展考古发掘工作。

1956年广州市政府打算在西村皇帝岗修建西村工人体育场，广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派出黄文宽(兼任省、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委员，书法家，篆刻家)主持此次发掘工程，麦英豪、黎金、冼乐、罗志昌等人参与，对工程区域内地层进行窑址的清理发掘工作。随着考古工作的推进，出土的各种陶瓷标本足足装了300箱，数量之多令人震惊，而且该处窑址未见文献记载。为理清出土陶瓷文化内涵，黄文宽邀请了当时著名的陶瓷专家陈万里先生和冯先铭先生来现场考察，经研究，一致认定此处是一处北宋时期的窑址，并定名为西村窑。

西村皇帝岗窑址发掘现场

陈万里（右2）、冯先铭（左2）、黄文宽（右1）在西村窑现场

1957年初发掘结束，这次考古发现的西村窑的产品以粗瓷为主，以及少量精瓷，属青白瓷和影青瓷系。釉色以青釉为主，黑酱釉为次，还有少量低温绿釉。器型有碗、盏、碟、盆、执壶、凤首壶、军持、罐、盒、唾壶、注子、净瓶、灯、炉、烛台、枕等日常生活用器二十九种，还有雀食、碾轮、漏斗、埙及狗、马等杂器、玩具十四种。纹饰有刻花、印花、彩绘、点彩和镂刻等。

于“广州之宝——麦英豪”展出的西村窑酱釉小瓷狗和青白釉点褐彩鸟形盖小瓷盒‌

在考古出土文物整理阶段，黄文宽与麦英豪抽选出三百余件标本，由黄文宽撰写《广州西村古窑遗址》初稿，麦英豪参与修订。这本小册子由文物出版社1958年出版，对此次发现做了初步报道，这是广州西村窑考古成果的首次对外公布，内容包括窑址的堆积和清理过程、窑灶的建筑、出土的器物、窖具和烧制过程的研究、年代的探讨等。

曾经有学者建议可以先在《考古学报》先发表一篇广州西村窑的发掘简报，但出于篇幅限制等多种原因，麦英豪等人并没有采纳这一方式。此后，麦英豪一直忙于野外考古发掘工作，以及《广州汉墓》发掘报告的撰写，西村窑出土文物的整理以及发掘报告的撰写工作曾一度搁置。直到1979年，麦英豪召集黄淼章、冼乐、陈伟汉等文管会同仁，对西村窑所有的发掘资料以及出土标本，全部重新进行系统地分类整理，完成了《广州西村窑》发掘报告初稿，并等待机会正式出版。

麦英豪题签《广州西村窑图版》封面、手稿及批注（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藏，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1986年，为促进穗港文化交流，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林业强先生提议：由陈家祠选出宋瓷藏品与广州市文管会发掘的西村窑出土文物合办一个“宋代陶瓷艺术展览”，得到了麦英豪的大力支持，为配合展览推出《广州西村窑》一书，后于1987年由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出版。

1987年10月麦英豪（右二）出席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宋代陶瓷艺术展览》开幕式

《广州西村窑》内容翔实，依照田野考古报告的规范编写而又有所突破。麦英豪在详细介绍西村窑的发掘和出土器物的基础上，还通过对比器物类型，发现在东南亚的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等地考古遗址及私人收藏品中，都有西村窑的产品，在西沙群岛也出土了一批典型的西村窑产品。研究表明，西村窑是北宋年间广州的外销瓷器窑场，产品多仿景德镇窑、耀州窑、磁州窑等国内著名窑口，在长期的烧制过程中也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产品。这一发现证明，北宋时期的广州是陶瓷器中转、外销的重要港口，为研究宋代广州的对外贸易、广州在海上丝绸之路的地位提供了极为重要的考古资料。

1987年出版的《广州西村窑》

关于《广州西村窑》的封面，还有一桩故事。麦英豪与林业强在商议选用哪件西村窑文物用于封面时，林业强提议把几百件西村窑标本堆在一起，拍一张“全家福”彩照，这样读者在还未翻开书本阅读，就能对西村窑产品多样、釉色丰富的特点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一提议得到麦英豪的妙赞，并在多年后撰写文章《得失寸心知——田野考古历程的一些回忆和思考》回忆此事。

1991年，麦英豪受徐展堂先生之邀赴香港参加《徐氏艺术馆》开幕式，在听到麦英豪介绍广州西村窑遗址以及广州博物馆所藏西村窑藏品情况后，徐展堂先生深受触动，化私为公，毅然决定将一件西村窑凤首壶捐赠给广州博物馆，成为馆藏重要的展品。‌‌

西村窑青釉凤首壶，广州博物馆藏

1995年，在麦英豪与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林业强先生的积极推动下，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以菲律宾出土的完整西村窑刻划花卉纹大盘，与广州博物馆交换了西村窑址出土瓷片，进一步丰富了两馆西村窑藏品的类型。

1995年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林业强（左二）交予广州博物馆，右一为麦英豪

西村窑刻划花卉纹大盘，广州博物馆藏

1995年至1997年，麦英豪主持南越国宫署遗址考古发掘，1997年发掘曲流石渠宋代地层时，在一处灰坑发现了碗、杯、盘、军持、炉、枕等青釉瓷器，经分析，无论器物造型、纹饰，还是胎釉等方面都与西村窑遗址出土的西村窑产品一致，确认这些均属西村窑产品。随着广州城市考古的深入推进，广州市中心发现的西村窑文物越来越多，学界对西村窑的认识也愈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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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霍雨丰

美编 | 秦 阳

审校 | 张月明

审核 | 曾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