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鸡这个数字不起眼,却很能说明问题。10月中旬,淘汰鸡平均日龄达到546天,处于历史同期高位。
蛋鸡到了这个岁数,产蛋率早就往下走了,按理该换一批。可养殖户偏偏留着不卖,原因是大家普遍预期11—12月蛋价存在季节性回暖机会。
今年冬天菜篮子的变局,答案就在这只老母鸡身上。
不管是养鸡的、养猪的还是种菜的,大家都在等别人先退一步,所以价格才会在底部趴这么久。很多人以为"大变局"就是要涨价了,我看不是。
真正在变的有两件事:低价的账单最后落到谁头上,还有谁来决定这张账单什么时候结束。先把三样东西的价格摆出来。
10月最后一周的全国批发监测里,猪肉15.59元/公斤,同比-12.1%;鸡蛋9.30元/公斤,同比上涨25.2%;蔬菜那一栏,19种蔬菜平均价格为3.40元/公斤,比上周下降3.4%,同比下降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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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肉、蔬菜便宜,鸡蛋比去年贵,乍一看是三个方向。其实背后是同一回事,只是三样东西走到了周期的不同位置。
猪肉已经在底部熬了快两年,蔬菜赶上秋菜大量上市,鸡蛋正从高处往下滑。吃饭的人当然觉得划算,可便宜这件事是有成本的,总得有人掏钱。
先看猪肉这边谁在掏钱。10月份的猪价一点没给面子,从月初10.2元/公斤一路跌至月底9.1元/公斤,月内跌幅超10%。
企业账上更难看,13家上市猪企三季度单季归母净利合计-69.47亿元、同比转亏,行业平均资产负债率升至62.98%。再看成本:规模场自繁自养完全成本约11.5元/公斤,中小养殖户成本12-13元/公斤,单头亏损200-400元。
算下来就是,市场上每卖出一头猪,养殖端就替消费者垫了几百块。这些钱不会凭空没了,一部分是企业在烧存款、借新债,一部分是小养殖户多年的积蓄。
负债率一过六成,这个行业就是在拿明天的钱补今天的窟窿。这就有个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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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猪已经砍了不少,能繁母猪存栏3602万头,同比减少433万头,下降10.7%,猪价怎么还往下掉?答案是时间差。
可以把母猪看成上游的水库,把出栏的肥猪看成下游的河水。上游的闸门今年夏天就开始关了,可下游河道里的水还得流一阵子。
业内的说法是,能繁母猪存栏影响的是约十个月后的生猪出栏。所以眼下就出现了一个背离:母猪越来越少,可前三季度生猪出栏、猪肉产量创下历史同期新高。
还有一层很少有人讲:猪长得更快、更壮了。养殖效率年年在提高,同样一头母猪,能提供的肉比十年前多不少。
养殖技术越进步,砍产能起效就越慢,这个周期也就被拉得越长。过去散户一亏就跑,底部熬几个月就过去了。
现在主力是资金厚、效率高的规模场,扛得住亏,也就扛出了一个特别长的底。再回到鸡蛋,它今年走的正是猪肉前两年的路,而且走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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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初主产区主流批发价在3.95—4.10元/斤,比去年还高一截。蛋价不算低,怎么就说它在往下滑?关键看分化。
大型企业尚能维持微利,中小户已跌破现金成本线。这句话分量很重。跌破现金成本线,意思是卖一斤蛋连饲料钱都收不回来。
大户还在赚钱,就不会主动淘汰鸡;小户已经在亏,却还抱着年底回暖的指望。两头都没人愿意先把鸡卖掉,供给就降不下来。
我的判断是,鸡蛋这个冬天就算有反弹也冲不高。卓创给的主产区现货运行区间3.90–4.30元/斤,基本就是一个箱体。
真正的下行压力在明年。这一阵扎堆补栏的鸡苗都要开产,到那时,现在舍不得淘汰的老鸡就成了压在价格上的包袱。
等小户真亏到撑不住、成批淘汰老鸡,蛋价才算见底。从时间上推,这大概要到明年上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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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菜是三样里最透明的,主要看两件事:天冷不冷,地里多不多。10月底重点监测的28种蔬菜平均价格为4.06元/公斤,南方一些城市更低,苏州市场重点监测的10种蔬菜平均批发价格为0.94元/斤,环比下跌7%。
菜这么便宜,是因为白菜、萝卜、土豆这些秋菜集中上市,和缺不缺菜没关系。不过11月是个换季的口子:北方露地菜收完,供应要换成大棚菜和南方运来的菜。
大棚要烧煤、用电保温,长途运输要冷链,成本一层层往上加,菜价的底就被抬高了。所以菜价大概率是从低位慢慢往上走,叶菜、茄果类先涨,根茎菜涨得少。
这种上涨是季节规律,和"变局"沾不上边,因为起点低,涨完多半也到不了去年同期的水平。三样都讲完了,回到开头的问题:变局到底在哪?
我看有三层。第一层,低价的账单从消费者转到了生产者身上。过去猪价一涨,CPI跟着涨,压力在买菜的人;这两年反过来,压力全在养殖场和菜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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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账单什么时候结束,开始由规则说了算,不再只靠运气。今年修订的产能调控方案把正常保有量定在3750万头,能繁母猪存栏量处于正常保有量(3750万头)92%—103%区间即为绿色区域。这就像给猪价装了个恒温器,温度在区间里就交给市场,过线才出手。
眼下母猪存栏在正常保有量的96%左右,以市场自发调节为主,暂不会启动强力收储干预。所以今年冬天别指望政策突然把猪价拉起来,这套规则的思路就是只托底、不拔苗。
第三层,转折点已经能算出大概时间了。按照母猪去化往后传导的节奏,机构判断2027年二季度有望边际修复,下半年或迎周期反转。
也就是说,今年11月的腌腊行情只能稍微托一把,明年年中以后猪价才会真正抬头。落到每家的餐桌上,办法其实不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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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肉不用囤,灌香肠、腌腊肉分两三次买,现在的价格已经在底部区域,囤多了既占冰箱也省不了几个钱。鸡蛋往后大概率还会再便宜点,不用急着成箱搬。
白菜、萝卜、土豆可以趁便宜多备些,叶菜随吃随买,碰到寒潮预警别跟风抢。最后说一句我自己的看法。
这几年老百姓已经习惯了一个说法:东西越便宜,日子越好过。可对一个十几亿人吃饭的国家来说,最怕的就是肉、蛋、菜一阵子便宜到伤农,一阵子又贵到伤民。
今年冬天的低价,是养殖户和菜农用亏损替大家垫出来的。值得高兴的是,这一轮出清有了规则兜底,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一刀切下去,然后来一轮报复性的暴涨。
买菜的人心里有数,养猪种菜的人有活路,这才是菜篮子该有的样子。至于明年这套规则能不能经得住考验,还得看那只舍不得淘汰的老母鸡和那些还在扛着的猪场,谁先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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