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俄要在北极合作开发天然气，真这样的话，政治这道坎绕不过去

前不久，普京在莫斯科谈到全球天然气市场时，说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

如果俄罗斯真的被排除出全球天然气市场，最后付出更高成本的，未必是俄罗斯，而是天然气消费者。

这句话乍一听很像俄罗斯在为自己争取市场，但如果把最近几个月国际天然气市场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普京这次说的重点其实不只是“卖气”。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还透露，俄罗斯正在和潜在的美国合作方接触，讨论在北极地区开发天然气的可能性，这就有意思了。

因为俄罗斯和美国在液化天然气市场上，本来就是竞争对手，美国这些年一直扩大液化天然气出口，俄罗斯也在想办法把更多天然气送往欧洲之外的市场。

双方在亚洲争客户，在欧洲争份额，很多时候甚至直接碰在一起，可现在，两边居然开始谈北极合作，问题也就来了。

明明是竞争对手，为什么又突然有了合作的空间？先看当下的市场环境，现在全球液化天然气供应本来就不算宽松。

毕竟针对俄罗斯能源项目的各种限制还在继续，卡塔尔能源公司部分供气暂停已经延长到了12月，供应一有风吹草动，价格马上就会有反应。

印度已经先感受到这种压力，今年4月到9月，印度进口液化天然气额外多花了16亿美元。

同期进口金额同比增加23%，到了85亿美元，可进口量只增加了4.4%，钱花得更多，买到的气却没有多多少。

这其实就是目前国际天然气市场最现实的一面，供应没有明显增加，价格却涨得快。

对于本身就依赖进口能源的国家来说，这种变化最终会直接落到电价、工业成本甚至居民生活成本上，欧洲面对的压力更不用说。

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俄罗斯开始重新强调自己的作用，俄罗斯的意思很明确，全球市场可以减少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

但如果一下子把俄罗斯这么大的供应方挤出去，市场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

而北极恰好是俄罗斯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10月27日普京公开谈到俄美北极能源合作之后，俄罗斯副总理亚历山大·诺瓦克很快又做了进一步说明。

按照诺瓦克的说法，俄美目前讨论的并不是简单买卖天然气，而是包括油气田联合开发、液化天然气设施建设，以及利用俄罗斯现有基础设施展开合作。

换句话说，双方想谈的，是从地下资源一直谈到液化、运输和配套设施，其中一个项目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轮廓。

俄罗斯诺瓦泰克公司确认，将为美国阿拉斯加一个总投资250亿美元的“极地列车”液化天然气项目提供技术支持，这件事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美国缺天然气吗？当然不缺，俄罗斯缺天然气吗？更不缺，双方真正需要的，是对方手里那些自己暂时不容易替代的东西。

俄罗斯长期在高寒地区开发油气，对极地环境并不陌生，从设备耐寒，到施工方式，再到运输和配套设施建设，俄罗斯企业积累了不少经验。

美国如果要在阿拉斯加推进大型液化天然气项目，同样要面对严寒、冻土、运输困难等问题，所以从商业角度看，合作逻辑其实并不复杂。

俄罗斯可以拿技术和经验换投资、换项目机会，美国开发方则可以少走一些弯路，直接获得更适合北极环境的技术支持，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虽然企业觉得能合作，但是不代表政治上就一定允许合作，这一点，是北极能源项目绕不过去的最大障碍。

早在2023年11月美国就已经对俄罗斯“北极液化天然气2号”项目实施制裁，后来限制范围又不断扩大。

不只是项目本身受到影响，给这个项目供应设备的企业、负责运输液化天然气的船只以及相关公司，都可能被纳入限制范围。

这就意味着，北极天然气项目不是挖出天然气就结束了，天然气要液化，要装船，要运输，要保险，要结算，还要有港口接收。

任何一个环节被卡住，整个项目都可能受到影响，10月16日美国又依据格雷厄姆法案出台了相关执行细则。

但这份新规并没有自动取消之前针对俄罗斯液化天然气项目的单独限制，所以现在就出现了一个很现实的矛盾。

一边是美俄企业开始谈北极合作，另一边是原有的制裁框架并没有消失，企业可以算经济账，但最后能不能做成，仍然要看政策允许不允许。

除了制裁，运输成本也是一笔绕不开的账，今年5月，路透社曾做过一项测算，如果通过北方海航道运输液化天然气，运输成本大约是每百万英热单位3.8美元。

而目前利用摩尔曼斯克中转设施进行转运，成本大约是每百万英热单位2.6到2.7美元，别看只差1美元左右，对于大宗能源运输来说，这个差价并不小。

虽然一船两船可能看不出太大区别，运输量一旦上去，成本差距就会被不断放大，这也是为什么俄罗斯一直想把北极航道、转运设施和液化天然气项目连成一体。

只把气开采出来没有意义，关键还是要想办法低成本运出去，而真正让俄罗斯感兴趣的市场，显然还是亚洲。

这几年，中国已经成为亚洲市场里吸收俄罗斯北极液化天然气比较明显的一个买家。

标普全球能源数据显示，今年1月到7月俄罗斯对中国出口的液化天然气数量上涨了接近25%。

其中有一部分，就是来自“北极液化天然气2号”项目的折扣货源。

今年6月路透社还曾报道，中国正在筹备第二个接收终端，专门承接这一受制裁项目运来的液化天然气，这件事对俄罗斯很重要。

因为一个大型液化天然气项目真正怕的，不只是制裁，而是气卖不出去，只要能找到稳定买家，就还有继续运转的空间。

但中国的情况，并不能简单复制到其他亚洲国家，日本和韩国就是另一种模式。

10月1日英国出台了一项政策，允许日本和韩国在2028年3月以前，继续按照原有合同进口俄罗斯“萨哈林2号”项目的液化天然气，不受英国制裁限制。

这里面的区别很明显，日韩不是完全绕开制裁体系，而是在现有规则中获得了一个时间窗口。

它们继续买俄罗斯液化天然气，更多是因为之前已经签了长期合同，而且国内能源供应也需要这些货源，印度的态度又不一样。

今年5月路透社报道称，印度当时已经表态，不会采购受到制裁的俄罗斯液化天然气，但印度也没有说以后完全不买俄罗斯天然气。

只要货源本身符合规则，没有落入制裁范围，印度依然可能继续采购，这样一看，亚洲几个主要进口国面对俄罗斯天然气，其实各有一套算法。

中国更看重价格和供应渠道，日本、韩国要考虑现有合同和能源稳定，印度则更加在意制裁风险和合规问题。

也正因为这样，美俄如果真的在北极找到合作空间，影响的就不只是俄罗斯能不能多卖一点天然气，它还可能改变未来亚洲买家拿货的方式。

俄罗斯有资源、有北极开发经验，美国有资金、企业和更广泛的商业网络，如果两边真能把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北极天然气进入国际市场的通道确实可能变得更多。

可眼下最难解决的，并不是地下有没有天然气，也不是技术上能不能把气开出来。

真正卡在前面的，是制裁会不会松动，合作企业会不会被限制，运输船能不能正常跑，金融和保险能不能跟上，亚洲买家又愿不愿意承担额外风险。

这也是为什么普京这次把“消费者成本”和“北极合作”放在差不多同一个时间点说出来，俄罗斯当然希望证明，少了俄罗斯，全球天然气不会更便宜。

美国企业也很难完全忽视北极开发的商业机会，但从2023年11月美国制裁“北极液化天然气2号”，到今年10月16日新的执行细则出台。

再到10月27日普京公开谈美俄北极合作，这几件事摆在一起，反而把问题变得更清楚了。

企业看到的是天然气、项目和利润，政府考虑的却是制裁、地缘政治和能源安全。

中国正在增加俄罗斯液化天然气进口，日本和韩国拿到了进口豁免，印度则继续盯着制裁边界，并且这个时候，俄美企业又开始在北极寻找合作空间。

接下来真正值得看的，是哪一边会先发生变化，是北极项目等来更多投资，还是现有制裁继续限制运输和交易。

是更多亚洲国家愿意接俄罗斯天然气，还是政治风险继续压过价格优势，又或者，美俄合作最后只停留在技术支持和个别项目层面，始终跨不过政策这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