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首绝美秋风诗词，秋天，真容易令人乐极生悲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西汉刘彻《秋风辞》

刘彻站在汾河楼船上，看白云飞动，草木泛黄，大雁南归。兰花秀丽，菊花已有芬芳，眼前是秋日最鲜明的景象，盛大的游宴与清秋相遇，诗人心中反而不经意生出深深的感伤。

汉武帝是雄才大略的帝王，开疆拓土，北击匈奴，设立郡县，气魄极大。《秋风辞》里也有帝王的场面，楼船横渡汾河，水面扬起白波，箫鼓齐鸣，船夫唱着棹歌。江上乐声响亮，众人欢饮，气氛本该十分热烈。

诗的力量，正在“欢乐极兮哀情多”一句。欢乐到了极处，人反倒容易想到它终会过去。眼前有美酒、音乐、舟船、随从，也有白云、黄叶、南雁，天地如此辽阔，人的年华却在悄悄流逝。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像帝王面对时间发出的一声叹息。权力可以调动千军万马，无法阻止鬓发变白，富有四海，也留不住青春。汉武帝后来求仙问道，渴望长生，这首辞中已能看见那种对生命有限的惆怅。

秋风在这里带着宏大的背景，也带着极个人的忧思。它吹过汾河，吹动白波，也吹醒一个强盛帝王对于衰老的感知。

—【02】—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

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中唐刘禹锡《秋风引》

“何处秋风至？”开头像一个忽然冒出的疑问。诗人还没看见落叶，也没看见远山变色，先听见了风声。风吹得萧萧作响，送来南飞的雁群，到了早晨，它已经进入庭院，穿过树木。

最先听见秋风的人，是孤客。

刘禹锡一生多次遭贬，在外任职的岁月很长。秋风吹到庭树，旁人也许只觉得天气凉了，客居之人却会立刻想到故乡、亲友和归期。季节对于游子，从来不只是景物变化，它像一封没有署名的家书。

“孤客最先闻”写得很含蓄。秋风本来吹向所有人，孤客为何最先听到？因为心里有牵挂，耳朵变得格外敏感。别人还在夏日余温中忙碌，他已经从风里听见一年将晚。

马致远写“古道西风瘦马”，秋风吹出天涯人的孤苦，刘禹锡只写庭树和雁群，情绪更收敛。风声并不猛烈，孤独却很深。人离家久了，最怕的常不是大风大雨，而是一个寻常清晨，院中树叶轻响，忽然想起远方旧园。

—【03】—

秋风起函谷，劲气动河山。

偃松千岭上，杂雨二陵间。

低云愁广隰，落日惨重关。

此时飘紫气，应验真人还。

——初唐徐贤妃《秋风函谷应诏》

秋风从函谷关一带兴起，劲气震动河山。千岭上的松树低伏，二陵之间杂雨纷飞，低云覆盖广阔原野，落日照着重重关塞，景象雄浑又苍茫。

徐贤妃即徐惠，是唐太宗身边才名很高的妃嫔。她年少能文，诗作不多，气象却很开阔。这首应诏诗写函谷秋风，并没有只取宫廷题材常见的柔婉景致，而是把目光投向山河关塞。

函谷关地势险要，历来是中原西部的重要门户。风从关中来，松涛、雨势、云影、落日都带上了边塞的力度。“低云愁广隰，落日惨重关”两句，云压原野，日照雄关，色调沉郁，空间极大。

诗末写紫气，关联老子出函谷关的传说。相传老子西出函谷，关令尹喜望见紫气东来，知道圣人将至，于是迎请老子留下《道德经》。徐贤妃借此祝颂皇帝，盼望贤明之主的到来能得到祥瑞应验。

这首诗里的秋风，不像庭院秋风那样贴近个人愁思。它穿行在关山与历史之间，带着盛唐初年对河山、政事和帝王德业的想象。

—【04】—

秋风吹客樯，节物叹遐方。

岁事忽云暮，吾行殊未央。

霜清汉水绿，日落楚山苍。

此去三巴路，无猿亦断肠。

——宋陆游《秋风》

秋风吹动客船的帆，陆游身在旅途，感叹自己远离故土。年岁忽然走到暮秋，行程没有尽头，汉水在霜气中更加清绿，楚山在落日下越发苍翠。

景色很美，旅人的心情却很重。

陆游一生奔走于仕途与山河之间，既有报国志向，也有多次外放、罢归的经历。他写秋风，常常不只是感伤时序，还带着漂泊者的疲惫。“岁事忽云暮，吾行殊未央”，一年快完了，自己的行路却还很长，读来有一种赶不上时间的焦灼。

“三巴路”指蜀地道路。蜀地山高水深，古来行旅艰难，猿啼更常被视为凄清之声。李白说“两岸猿声啼不住”，写舟行轻快，陆游反说“无猿亦断肠”，没有猿声，也已足够令人伤怀。

这句反常写法很见功力。令人断肠的，并非单一景物，而是远行本身。船帆被风吹向前方，归心却留在远处。秋风越清，山水越好，人越能感到自己像被推着走，难以停靠。

—【05】—

秋风昨夜落前林，放出千岩秀色深。

欲结草庐归未得，倚栏空负季鹰心。

——北宋华镇《秋风》

昨夜秋风吹落前林的叶子，也放出千山万壑深藏的秀色。夏日枝叶繁密，山骨被绿阴遮住，秋风一来，叶色渐疏，岩壑、峰峦和远景就显露出来了。

华镇先写秋风的“放出”之功，很有新意。风带来凋落，也带来清朗。许多东西在繁盛时反而看不清，等枝叶收敛，山的轮廓才出现，天的深处也显得更远。

诗人随即想到结庐归隐的愿望。“季鹰心”用张翰的典故。张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想起故乡吴中的莼菜羹、鲈鱼脍，于是辞官回乡。后人常以“莼鲈之思”指思乡与归隐之情。

华镇倚着栏杆，看千岩秀色，心中有归意，现实中还不能能归去。“空负”二字写出遗憾，眼前已经有秋风、山林与归心，草庐还没有筑成。

秋风总会让人想起“回去”。回去的不单单只是返回故乡，也可能是回到一种较为简静的生活，少些奔波，多些与家人共处的时间，少些无尽追逐，多些看山看云的闲心。

—【06】—

秋风不饶物，斗至声已恶。

青林叶尚繁，虽好将恐落。

人意诚爱惜，节候肯相若。

白发无再玄，盛衰兹可度。

——宋梅尧臣《秋风》

梅尧臣觉得秋风毫不留情。它一路与万物相斗，到了后面，风声已经显得严厉可怕。眼前青林叶子仍然繁茂，诗人已经想到它们终将飘落。

“秋风不饶物”，说得很直。秋风经过之处，草木由盛转衰，花叶渐渐失色。人明明喜欢眼前的浓绿，节候却不会依照人的爱惜停留。

这首诗由草木转到人生，“白发无再玄，盛衰兹可度。”黑发变白以后，再难恢复旧日颜色。草木可以来年重绿，人却无法回到少年。秋风吹动林叶，也提醒人年华有去无回。

梅尧臣是北宋诗人，诗风平实深沉，不喜欢堆砌华丽辞藻。这首诗没有铺开壮阔秋景，只抓住“爱惜”与“节候”之间的冲突。

人爱繁茂，时节走向凋零，人爱青春，岁月带来白发。许多感伤，正从这种无力改变的规律中生出。

诗人没有因此走向绝望。他说“盛衰兹可度”，意思是从草木盛衰中，可以推知人生的变化。看懂规律，允许你我会难过，心里也会多一点清醒。

—【07】—

揫敛一何饕，天机亦自劳。

墙隈小翻动，屋角盛呼号。

漠漠惊沙密，纷纷断柳高。

江湖岂在眼，昨夜梦波涛。

——北宋王安石《秋风》

王安石笔下的秋风，来势很猛。“揫敛一何饕”，说它收取万物何其贪多。墙角有小小翻动，屋角已经传来盛大的呼号，风卷惊沙，吹断高柳，天地间满是秋风的力量。

这首诗写风，几乎全靠声音和动作。墙边落叶窸窣，屋角风声呼啸，沙尘密集，柳枝折断。秋风不是远处的背景，它已经扑到人的居所周围。

王安石的诗常有硬朗的骨力。他看秋风，不只看见凄清，也看见一种强悍的自然力量。风把枝叶从树上收走，把尘沙卷入空中，把江湖的波涛带到梦里。

结尾很有意思，“江湖岂在眼，昨夜梦波涛。”人眼前没有江湖，梦中却满是波涛。秋风在屋角呼号，听起来像远方江面上的风浪，于是诗人的梦也被卷入水天之间。

人在夜里听大风，也常有类似感受。窗外风声一紧，房间仿佛变成一叶小舟，平日压住的心事，也容易随着风浪起伏。王安石写的是秋风，也写出人的内心会被自然声响牵动。

—【08】—

瑟瑟新声脱绿槐，半寒天气日相催。

西楼夜色吟偏好，南国朝云梦未回。

翠影暗牵蘋叶动，清香遥猎桂枝来。

重阳渐近松醪熟，白菊如何为放开。

——北宋胡宿《秋风》

新起的秋风穿过绿槐，发出瑟瑟声响。天气已经有半分寒意，白日也像催着时光往前走。诗人登上西楼，在夜色中吟诗，南方旧游的云梦仍然没有从记忆里回来。

这首诗的秋风很细，不像王安石笔下那样呼号。它先从槐叶的声响开始，再牵动蘋叶，远远送来桂花的清香。风看不见，人在叶声与香气中知道它来了。

“翠影暗牵蘋叶动，清香遥猎桂枝来”写得很精致。水边蘋叶被风轻轻带动，桂枝的香气从远处飘来。视觉、听觉、嗅觉交织，秋天不是一片枯黄，而是带着清碧叶影和幽远香味。

重阳将近，松醪已经成熟，菊花却还没有完全开放。诗人盼着白菊早点盛开，像是在等待一场属于秋日的相聚。古人重阳饮酒赏菊，既有登高的风俗，也有面对秋光及时行乐的心情。

胡宿在西楼听风，想起南国旧梦，又期待重阳菊酒。秋风在这里没有带来单纯愁绪，它还带来香气、酒意与节令将至的盼望。人生总有旧游难返的惘然，也总有眼前可等待的一枝新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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