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2岁已经绝经8年,聚会时竟遇见老同学,当晚我们就同居了,第6天早上我掀开被子却懵了
我掀开被子的时候,他左脚脚踝上那道疤还在,只是颜色比前天淡了些,边缘泛着一层白皮。
那是第六天早上,六点零七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刚好打在床尾。他背对着我,呼吸很轻,轻得让我有一瞬间想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伸到一半,我自己先笑了,笑自己神经病。可他脚踝上那道疤,我看了五天,前四天还是暗红色,像条趴着的蚯蚓,第六天早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老小区的房子,铺的是那种九十年代的瓷砖,冬天冷得扎脚。我把拖鞋踢到他那边一双,自己光脚走到厨房,把昨晚剩的小米粥热上。粥是昨天晚上煮的,煮多了,倒掉一半,剩的这半锅已经有点稠了。
我叫周桂芬,今年六十二,绝经八年了。这话说起来不好听,可事实就是这样。老伴走了六年,闺女在成都安了家,一年回来两趟。我平时一个人住这套七十平的老房子,退休金三千四,够花,也不够花。够花是吃饭买菜交水电,不够花是想给外孙女买架钢琴的时候得盘算俩月。
那天是十一月九号,我记得清楚,因为聚会是下午三点半开始的,我两点五十出的门,路上还拐进药店买了盒降压药。聚会是老班长在群里张罗的,说是毕业四十年,能来的都来。我不想去,真不想去。那种场合,说来说去就是谁家孩子有出息,谁又换了房,谁身体不行了。可我架不住李秀兰打了三个电话,她说桂芬你来嘛,你不来我一个人坐那儿跟傻子似的。
去了。饭店在城东,叫什么福满楼,包间在二楼,进门一股油烟味混着白酒味。我坐的那一桌,八个人,有六个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胖的胖,秃的秃,当年坐我后排那个瘦猴张建国,现在肚子大得桌子都顶住了。
然后他进来了。
他叫赵德柱,我们那届的,但跟我不是一个班。我对他的印象停留在十七岁,他那时候个子高,爱打篮球,校服袖子总是挽到胳膊肘上面。现在呢,头发白了大半,但梳得整齐,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着。皮鞋擦得很干净,可鞋底边上有一圈磨白的印子,是旧鞋。
他坐我旁边,坐下的时候说了句,这儿有人吗。我说没有。他就坐下了。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又放下,说这木耳泡太久了,软塌塌的没嚼头。我心想这人还挺挑。结果他转脸问我,你是不是周桂芬,以前坐第三排靠窗那个。我说是。他说我是赵德柱,你肯定不记得了。
我记得。
那天晚上聊了什么,我现在回想,好多都模模糊糊的。就记得他给我倒茶,倒完把茶壶嘴转开,不冲着我。这个动作我老伴以前也做,老伴说壶嘴冲人不礼貌。就这个小动作,我鼻子酸了一下,赶紧低头吃菜。
散场的时候九点多了,十一月的晚上冷,我穿那件枣红色薄羽绒服,领子没拉好。他在门口站着,说桂芬你住哪儿。我说住西边,纺织厂家属院。他说顺路,我送你。我说你开车来的。他说没开,坐公交来的,正好顺路。
顺什么路,他家在东边,跟西边反方向。这事我是第三天才知道的。
那天晚上他陪我走到家属院门口,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他说你上去吧,我看着你亮灯。我上楼,开门,开灯,从窗户往下看,他还在那儿站着,抬头冲我摆摆手,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桂芬,明天有空没,我请你喝羊汤,我知道有家店,汤熬得白。
我站在窗户后面,心跳得跟什么似的。六十二了,绝经八年了,心跳成这样,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第二天喝羊汤,第三天逛公园,第四天他拎着一兜子菜来我家,说给你做顿饭。他做的是红烧带鱼,焖米饭,还拌了个萝卜丝。吃完他洗碗,洗完了擦灶台,擦得锃亮。然后他说,桂芬,我那边房子租的,到期了,房东要卖房,我正找地方搬呢。
我说那你找呗。
他说,你这儿不是有间次卧吗,空着也是空着,我住进来,房租我给你,饭我做,你看行不行。
我看着他。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指关节有点粗,是干过活的手。我想了想,说,那你住次卧。
当天晚上他就搬来了。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编织袋里装的是被褥。被褥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有一股樟脑丸味。他把次卧收拾好,出来跟我说,桂芬,你放心,我不白住,一个月给你一千五,水电我出一半。
我说行。
他住进来第一天,晚上十点就回屋了,门关着。我坐客厅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十一点我去睡,路过次卧,门缝下面透出光,他还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他已经把粥煮好了,煮的小米粥,还蒸了俩馒头。他说他五点半就醒了,睡不着,起来把厨房擦了一遍。我去看,灶台确实比昨天亮。
第二天晚上,他问我,桂芬,你怕不怕人说闲话。
我说我六十二了,绝经八年了,谁爱说谁说去。
他笑了,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六十三了,前列腺有毛病,一晚上起夜两回,谁爱说谁说。
就这么着,第四天晚上他搬进了主卧。是我让他搬的,我说你那屋暖气不行,这屋暖和。他抱着被子过来,在床边站了半天,说桂芬,我这人毛病多,打呼噜,还爱说梦话。我说我耳背,听不见。
第五天早上,我给他找了我老伴留下的一件棉袄,让他穿着去买菜。他穿上正合身,对着镜子照了照,说这棉袄好,暖和。我说那你就穿着。
第五天晚上,我给他剪指甲。他指甲厚,得用大剪子。我剪的时候他手有点抖,我说你抖什么。他说没抖,是冷的。屋里暖气烧到二十二度,冷什么冷。剪完了,他十个手指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剪得好,比我妈剪得都好。
第六天早上,就是今天早上,我掀开被子看见他脚踝上那道疤,颜色变淡了。我为什么盯着那道疤看,因为第一天晚上他洗脚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说是年轻时候骑车摔的,缝了七针。那会儿疤是暗红的,鼓着的。第六天早上,它平了,白了。
我站在厨房热粥的时候想,这不对。我老伴走之前那半年,身上那些老疤也是一点点变淡的,医生说是什么血液循环慢了,皮肤修复能力没了。我想这个干嘛,我赶紧把粥搅了搅。
他起来了,穿着那件棉袄从卧室出来,说桂芬,今天天好,咱去早市买条鱼吧,我给你做酸菜鱼。
我说德柱,你脚踝上那疤,怎么淡了。
他低头看了看,说不知道啊,可能这两天没怎么走路,养的吧。
我没再问。
吃早饭的时候,他忽然说,桂芬,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说你说。
他说,我闺女下个月从深圳回来,她想见见你。
我筷子停住了。他有个闺女我知道,在深圳做会计,三十八了,还没结婚。他之前提过一嘴,说闺女脾气倔,跟他不太亲。
我说见我干嘛。
他说,我把咱俩的事跟她说了。她说要回来看看。
我说咱俩什么事。
他抬头看我,说桂芬,我都住进来了,你说什么事。
我放下筷子。我说德柱,你住进来才六天。
他说六天怎么了,六天就不能处对象了。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六天,从聚会到同居,六天。我闺女要是知道了,能从成都飞回来把我骂死。可我六十二了,绝经八年了,我找个伴儿怎么了。
我说你闺女回来住哪儿。
他说住家里啊,住你那间次卧,我搬回次卧,你睡主卧。
我说那我算什么。
他说你是我对象啊。
我听着这话,心里堵得慌。他说话的语气太顺了,顺得像是早就盘算好了。我站起来收拾碗,他说你放着我来洗。我说不用,你坐着。
我洗碗的时候,他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说桂芬,还有个事,我闺女回来那几天,你能不能先别说咱俩住一屋的事,就说我是租你房子的。
我把碗放下,回头看他。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搓着,脸上笑着,可那笑有点僵。
我说赵德柱,你让我跟你演六天戏?
他说不是演戏,就是先别说那么透,我闺女那人,脑子转不过弯。
我说那你搬进来那天怎么不跟我说这个。
他不说话了。
我擦了擦手,走进主卧,把他那床被子抱起来,走到次卧,放床上。我说你今晚还睡这屋吧,好好想想你闺女回来怎么说。他站在客厅中间,说桂芬你别生气。
我说我没生气,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昨晚上还给我剪指甲,今天早上就跟我说这个。
他说剪指甲怎么了。
我说剪指甲的时候你说,桂芬,以后我天天给你剪。
他愣了一下,说那话怎么了,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那你闺女回来,我算什么,算你房东?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穿上外套,说我出去走走。他说你去哪儿。我说去李秀兰家坐坐。他说那你中午回来吃饭不,我做酸菜鱼。我说再说吧。
我下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三楼的老刘。老刘说桂芬,早上看见你家有个男的出来倒垃圾,谁啊。我说一个老同学,来住两天。老刘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老长。
我去李秀兰家,把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李秀兰听完,说桂芬你傻啊,才六天你就让人住进来。我说六天怎么了。她说六天怎么了,六天你就把他当老伴了?你知道他退休金多少?你知道他有没有外债?你知道他闺女什么脾气?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你图什么。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想了半天,说我也不知道。就图他给我倒茶的时候把壶嘴转开,图他擦灶台擦得亮,图他给我剪指甲的时候手发抖。
李秀兰说那你也得问清楚啊,他闺女回来到底怎么个说法。
我说他让我装,说他是租房的。
李秀兰说那你装不装。
我说我六十二了,绝经八年了,我装什么装。
从李秀兰家出来,十一点多了。我没直接回家,在小区门口的小公园坐了二十分钟。公园里有几个老太太在晒太阳,有个老头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他老伴,盖着毯子,老头一边推一边跟她说话,老太太没反应。
我看着看着,想起我老伴最后那半年。那时候他躺在床上,我给他擦身子,他跟我说,桂芬啊,我走了以后你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再找一个。我说你闭嘴吧,好好养病。他说我说真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走那天是早上六点四十,我给他煮的小米粥还没喝,人就没了。
我掏出手机,给闺女发了条微信,说妈跟你说个事。她秒回,说啥事。我说有个老同学,住咱家了。她发了个问号。我说男的。她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妈你疯了吧。她声音大得我耳朵疼。我说你小点声。她说你才认识几天啊就往家领。我说六天。她说六天你就让人住家里,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骗子专骗老太太。我说他不是骗子。她说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说他给我做饭。她说做饭就是好人啊,妈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
我听着她骂,没还嘴。她骂完了,说行了,我下周末回来一趟,我看看什么人。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往家走。走到楼下,看见赵德柱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条鱼,塑料袋里还滴着水。他看见我,说桂芬,鱼买了,你看新鲜不。我看了看,鱼眼睛亮着,鳃是红的。我说新鲜。他说那我上去做。
上楼的时候他走前面,我走后面。他毛衣后领上有个小洞,线头露出来了。我看着那个洞,忽然说,德柱,你闺女回来,我不装。她要是问,我就实话实说,咱俩在处对象,处得来就处,处不来你就搬走。
他停住脚,回头看我。他说行。
我说你闺女要是不同意呢。
他说不同意拉倒,我六十三了,还得听她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楼道里声控灯灭了,我俩站在黑地里。他咳嗽一声,灯又亮了。
他说桂芬,鱼得赶紧收拾,不然不新鲜了。
我说那你收拾。
他说你帮我刮鳞。
我跟他进了屋,他杀鱼,我刮鳞。鱼鳞崩到我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忽然说,桂芬,我脚踝上那疤,是前年冬天骑电动车摔的,缝了七针,真不是年轻时候的。
我说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他说我怕你以为我快不行了。
我手里刮着鳞,没抬头。我说你行不行的,你自己知道。
他说我知道,我还行。
那天中午的酸菜鱼,咸了。他说是酸菜放多了,我说没事,咸了下饭。他吃了两碗饭,我吃了一碗。吃完他去洗碗,我坐沙发上,看见茶几上放着他昨天买的橘子,四个,有一个已经烂了个小口。
我把烂的那个捡出来,扔了。
下午三点三十三分,他坐在沙发另一头看手机,忽然说,桂芬,我闺女说下周六回来,待三天。
我说知道了。
他说那三天我睡次卧。
我说随你。
他说你别不高兴。
我说我没不高兴。我就是觉得这事吧,你一开始就该跟我说清楚。你搬进来那天说,德柱,咱俩好好过。我也说好好过。可你没说好好过里头还包括演戏。
他把手机放下,说桂芬,我错了。我光想着先把日子过起来,把那些麻烦事往后放放。我闺女那脾气我知道,她要是先知道咱俩住一起了,她能直接杀回来把我拽走。
我说那你现在告诉她了,她不也回来了。
他说那不一样,现在是我主动说的,她有个准备。
我没接话。窗外有辆车从窗帘缝扫过去,灯光在墙上划了一道又没了。
他说桂芬,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这就搬走。
我说你搬哪儿去。
他说找个旅馆先住着。
我说你钱多烧的。
他笑了,说那我不搬了。
我也笑了,说你不搬就不搬,但有一条,你闺女回来那三天,我不装。她问我什么我答什么。她要是骂你,你受着。
他说行。
我说她要是骂我呢。
他说那我不能让她骂你。
我说你拦得住?
他想了想,说拦不住我也得拦。
我站起来,去厨房把那三个好橘子洗了,端出来,给他一个,我一个,留一个放冰箱。他说你怎么不吃。我说我血糖高,一个够了。
他剥橘子,剥得干净,连白丝都撕了。递给我一半,说你吃这半,这半甜。
我接过来,吃了。
晚上我给我闺女发了条微信,说下周六你回来吧,那叔叔的闺女也回来。她说行,我看看这出戏怎么唱。我说你别阴阳怪气的。她说妈我这是担心你。我说我知道,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发完微信,我把手机放下。赵德柱在次卧收拾东西,把他那几件衣服叠了又叠。我站在门口看,他说你看什么。我说看你叠衣服,叠得挺好。他说我当兵那几年练的。
我说你还当过兵。
他说当了四年,在辽宁。
我说那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他说你没问啊。
我想了想,我确实没问。六天,我知道他叫什么,知道他做过红烧带鱼,知道他脚踝上有道疤,知道他闺女在深圳。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叠完衣服,说桂芬,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说小米粥。
他说昨天剩的那半锅还喝啊。
我说倒了,重新煮。
他说行,那我早点起来煮。
我说你几点起。
他说五点半。
我说你起那么早干嘛。
他说睡不着,躺不住。
我说那你煮粥吧,煮好了叫我。
他说行。
我回主卧,把门关上,躺床上。枕头上有他的味儿,烟味混着肥皂味。他抽烟,但不在屋里抽,都在楼道抽。我说你抽烟怎么不在屋里抽,他说怕你闻着难受。
我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我的降压药,旁边搁着一杯水,水是温的。他什么时候倒的,我没看见。
我坐起来把药吃了,水喝完,杯子放回去。
客厅里传来他咳嗽的声音,咳了三声,停了。然后是他拖鞋走路的声音,去了厨房,开了水龙头,又关了。
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角落有一块水渍,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一直没补。我老伴在的时候就说要补,没来得及。
我闭上眼睛,想着下周六怎么跟人家闺女说。
说我跟你爸在处对象,处了六天就住一起了。说我六十二了绝经八年了,你爸六十三了前列腺有毛病。说我们就是搭个伴过日子,不领证也行,领证也行。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半夜醒了一回,听见次卧那边没动静。我看了眼手机,两点四十一。起来上厕所,路过次卧,门关着,底下没透光。
我上完厕所回来,站在客厅里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忽然想,他会不会走了。我走过去,把耳朵贴在次卧门上,听见里面翻了个身,床吱呀响了一声。
我回屋,躺下。
今天早上,我掀开被子看见他脚踝上那道疤,变淡了。我站在厨房热粥的时候,他进来了,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桂芬,昨晚我想了一宿,你说的对,我不该让你装。
我没回头,说粥要溢出来了。
他松开手,说我来搅。
他搅粥的时候,我说德柱,你脚上那疤,我给你买管药膏抹抹吧。
他说不用,不疼不痒的。
我说不是疼不疼的事,是颜色不对。
他说那你说是什么事。
我说我老伴走之前,身上疤也变淡了。
他搅粥的手停了。
过了几秒,他说桂芬,你是不是怕我也走了。
我没说话。
他把火关了,转过身,说桂芬,我跟你交个底。我身体没啥大毛病,血压高点,吃着药。前列腺是有点问题,但医生说注意点就行。我还能给你做几年饭。你要是怕,咱明天去医院,我做个全身体检,报告给你看。
我说谁怕了。
他说你不怕你盯着我脚看什么。
我说我看着玩。
他笑了,说行,看着玩。
粥盛出来,两碗。他给我那碗里加了勺糖,说甜的顺口。我说我血糖高。他说就一勺,不多。
我喝了。甜味盖住了小米本身的那股寡淡。
他坐在对面,喝了一口,说桂芬,下周六我闺女来,我想了,我就直说。说你是我对象,我住你这儿,房租我照给,生活费我出大头。她要是闹,我就让她闹,闹完了该干嘛干嘛。
我说你闺女要是不走呢,住下不走了呢。
他说她深圳有工作,能住几天。
我说万一她让你跟我散了呢。
他把碗放下,说桂芬,我六十三了,她三十八了。她管我吃管我喝,管不着我跟谁睡觉。
我说你说话真难听。
他说话糙理不糙。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站起来收拾碗。他说我来洗。我说你洗吧。
他洗碗的时候,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个老头在遛狗,狗不大,跑两步回头看看老头。老头走得慢,狗就停下来等。
我进屋,跟他说,德柱,下周六你闺女来,我做饭。
他回头看我,说你不怕她。
我说我怕她干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他说那行,你做,我给你打下手。
我说你闺女爱吃什么。
他说她爱吃排骨,糖醋的。
我说那做糖醋排骨。
他说你会做啊。
我说不会,你教我。
他乐了,说行,我教你。
我坐在沙发上,把他的降压药拿出来看了看,跟我吃的不是一种。我把说明书翻出来看,副作用那一栏写着可能引起脚踝水肿。我把说明书折好放回去。
下午三点多,我下楼买菜。路过小区门口的药店,进去问了问有没有去疤的药膏。店员给我拿了一管,说这个管用。我买了。
回家我把药膏放他枕头边上,没跟他说。
晚上他看见了,拿着药膏出来,说桂芬你买的。
我说嗯。
他说多少钱,我给你。
我说十二块五,你给吧。
他掏钱包,翻出十二块五,递给我。我接了。
他说你还真收啊。
我说你给的我干嘛不收。
他笑了,把药膏挤了一点,抹在脚踝上,说凉飕飕的。
我说凉就对了。
他抹完,把药膏放桌上,说桂芬,明天早上咱去早市吧,买条新鲜的鱼,我教你做糖醋排骨。
我说行。
他进次卧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下,说桂芬。
我说嗯。
他说六天是短了点。
我说是短了点。
他说可我觉着,不亏。
我说亏不亏的,走着看吧。
他进屋了,门没关严,留了道缝。我走过去,把门推开一点,说德柱,你晚上要是起夜,客厅灯开关在右手边墙上,别摸黑了。
他说知道了。
我把门给他带上,回屋躺下。
枕头上他的味儿还在。
我把手机拿起来,给闺女发了条微信,说下周六回来,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她回了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想着下周六怎么跟赵德柱他闺女说第一句话。
说你好,我是你爸的老同学。
还是说,你好,我是你爸的对象。
又或者什么都不说,先给她盛碗排骨,看她吃不吃。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赵德柱那天晚上在饭店门口说顺路的时候,到底是不是真的顺路。他说他住东边,我住西边,他陪我走了四十分钟。这事我是第三天问出来的,他说顺路是假的,就是想多走会儿。我问他为什么不说实话。他说怕你觉得我轻浮。六天同居,他说怕我觉得他轻浮。这话我琢磨了两天,没琢磨透。
你们说,六天就住一起,是我太急了,还是他太会了。他那句“六天是短了点,可我不亏”,到底算不算一句正经话。还有他闺女回来那三天,我真能不装吗。换作你们,六十二岁,绝经八年,一个人过了六年,遇到这么个人,你们让不让他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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