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费万亿，死伤百万，是什么样的战争打掉两个强国？

1980年9月22日，伊拉克空军突然袭击伊朗机场，地面部队沿漫长边境向东推进。萨达姆以为伊朗刚经历革命，军队清洗严重，几个月就能拿下争议水道和产油区。

1988年8月，双方虽然实现停火，但边界和阿拉伯河争议并未立即解决。直到1990年，伊拉克才同意恢复1975年协议的相关安排。打了八年，双方最终没有获得与战争代价相称的领土收益。

这场战争伤亡合计达到百万量级，给两国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伊朗百科全书》援引的研究估算，战争综合代价约为1.19万亿美元。世界银行1991年的报告则指出，仅战争前五年的军事支出和损失产出，就已经超过4000亿美元。

两个一度雄心勃勃的中东强国，没有打出胜利者，只把彼此打进债务、创伤和下一轮战争。

战争前的伊朗正处在剧烈变化中。1979年，巴列维王朝被推翻，霍梅尼主导建立伊斯兰共和国。旧军队的许多高级军官被捕、被处决或离职，新政权又组建革命卫队，军队指挥体系陷入混乱。

伊朗还与美国决裂，原先依赖美国供应的先进战机和零部件面临断供。萨达姆把这些混乱当成了机会。伊朗和伊拉克长期争夺阿拉伯河水道，这条通往波斯湾的水路关系两国石油出口。

1975年的阿尔及尔协议迫使伊拉克在边界问题上作出让步，萨达姆一直想翻盘。他还担心伊朗向伊拉克什叶派群体输出革命，又渴望借一场胜利成为阿拉伯世界领袖。

开战时，伊拉克拥有苏制坦克、火炮和相对完整的部队，伊朗内部仍在争权。萨达姆判断，只要快速夺取胡齐斯坦一带的油田和城市，伊朗政权就会失去支撑。

伊拉克空军试图复制以色列在1967年战争中的先发打击，先摧毁伊朗战机，再让地面装甲部队推进。

第一轮空袭没有达到目的。伊朗把不少战机部署在加固机库，跑道也能较快修复。革命前采购的F-14、F-4和F-5仍有作战能力，伊朗空军随即反击伊拉克石油设施。

地面上，伊拉克部队虽然占领部分边境地区，却在霍拉姆沙赫尔遭遇顽强抵抗。原先设想的闪电战，很快变成城市巷战和补给拉锯。外来入侵反而帮助伊朗新政权稳住局面。

军方旧人员被重新启用，正规军和革命卫队开始协同，大量青年被动员。伊朗内部原有的政治裂痕，被保卫国土的情绪暂时压住。

萨达姆本想利用革命后的混乱削弱霍梅尼，结果却给了对方整合权力的理由。1981年，战线逐渐僵住。伊拉克控制一些边境据点，却没有能力继续深入。

伊朗完成动员后发动反攻，到1982年收复大部分失地，并把战火推进伊拉克境内。萨达姆愿意停火，霍梅尼却提出更高条件，要求伊拉克承担责任并更换领导层。

战争由伊拉克的扩张行动，变成伊朗试图跨境取得决定性胜利。巴士拉成为双方反复争夺的核心。伊朗若拿下这座港口城市，就能切断伊拉克通往波斯湾的重要出口。

伊拉克在城外挖出密集壕沟，布设铁丝网和雷区，用火炮守住防线。伊朗缺少足够装甲车辆和重型装备，常以大批步兵冲击阵地。战场重新出现第一次世界大战式的堑壕、炮击和高伤亡冲锋。

这场战争很快吸引全球力量介入。沙特阿拉伯、科威特担心伊朗革命扩散，向伊拉克提供巨额贷款。苏联成为伊拉克主要武器来源，美国也向巴格达提供情报和卫星图像。法国出售战机和导弹。

另一边，以色列出于削弱伊拉克的考虑，秘密向伊朗提供零部件和军需物资。中国宣布中立，同时与双方保持军贸往来，后来成为伊朗重要武器来源。

冷战时期互相对立的大国，在这场战争里出现了奇怪交叉。美国和苏联都不希望伊朗革命改变地区秩序，都在不同阶段帮助伊拉克。

美国同时又通过秘密渠道向伊朗出售武器，用所得资金支持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最终引爆“伊朗门”丑闻。两伊战场不再只是边界冲突，而是各国试探利益的巨大棋盘。

当常规战线无法突破，伊拉克开始大规模使用化学武器。芥子气及神经性毒剂被用于攻击伊朗军队和库尔德地区。化学弹能穿透壕沟造成灼伤、失明和死亡，也给伊朗士兵带来强烈恐惧。

1988年3月，伊拉克军队袭击哈拉卜贾，致命气体进入住宅和地下避难处，数千名库尔德平民遇难。化学武器没有让战争立刻结束，却把残酷程度推到新的高度。

伊拉克还在“安法尔行动”中打击库尔德村庄，大批平民死亡或失踪。美国政府知道伊拉克使用化学武器，仍把遏制伊朗放在优先位置。

到战争后期，国际政治对萨达姆的约束很弱，他由此相信，只要还有利用价值，许多罪行都不会受到真正追究。

1984年起，战火蔓延到波斯湾。伊拉克袭击驶往伊朗港口的油轮，伊朗报复运载伊拉克及其盟友石油的船只。“袭船战”波及造成80次对商船袭击、至少22名海员死亡。科威特请求美国保护油轮，美国军舰进入海湾，为部分船只换挂美国旗护航。

石油通道一旦受威胁，战争便牵动全球经济。两国原本依靠石油收入购买武器、维持国内开支，油田、炼油厂、港口和油轮又成了彼此重点打击的目标。产量下降带来收入锐减，军费却持续增加。

战争每拖一年，两国都要用未来数年的财富填补当下的弹药和损毁。1985年后，“城市战”进一步升级。伊拉克向德黑兰及其他城市发射导弹、实施轰炸，伊朗则袭击巴格达。

住宅、学校、车站和商业区被卷入，数以百万计的居民经历空袭警报和迁徙。前线士兵的伤亡之外，平民社会也被长期恐惧和经济短缺压垮。

1987年，伊拉克已经背上巨额债务，伊朗经济也因石油出口受阻和长期动员陷入困境。双方仍难在陆地取得决定性突破。

伊拉克依靠外部贷款、先进武器和化学攻击稳住阵地；伊朗依靠人口和动员能力维持压力。谁也打不垮对方，谁也不愿先承认失败。

1988年成为转折点。伊拉克在外援支持下发动反攻，夺回法奥半岛及其他失地。伊朗军队疲惫，国内物资紧张，民众承受力接近极限。

7月19日，伊朗接受联合国安理会第598号决议。霍梅尼把接受停火形容为吞下毒药。8月20日，停火正式生效。八年苦战没有给任何一方带来最初想要的领土和政治结果，边界基本恢复原状。

伊拉克没能控制阿拉伯河，伊朗也没能推翻萨达姆。伤亡数字因统计口径不同而有差异。若把死亡、受伤、失踪和被俘纳入，两国合计达到百万量级并不夸张。

1987年的美国情报评估估算，伊拉克伤亡约45万，伊朗约75万。战争结束后的学术研究常用“约100万伤亡”概括人力代价。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被截断的家庭和一代人的长期创伤。

经济代价同样惊人。《伊朗百科全书》归纳的常见估算为1.19万亿美元。世界银行1991年报告也指出，仅前五年的军事支出与损失产出就超过4000亿美元，战争结束时的总成本更高。

伊拉克在1979年还拥有约350亿美元外汇储备，战后不仅储备耗尽，还欠下巨额外债。伊朗的油气设施、城市和工业体系也遭到重创。

萨达姆欠科威特和沙特阿拉伯大笔贷款，又认为自己替阿拉伯国家挡住了伊朗，应当获得减债和更多石油收益。债务矛盾越积越深，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随后迎来海湾战争。

美国曾在两伊战争中帮助伊拉克，几年后又率军把伊军赶出科威特。萨达姆试图用下一场战争填上一场战争留下的窟窿，结果把国家推向更深的孤立。

伊朗也被战争重塑。外部支持伊拉克、默许化学攻击的经历，加重了伊朗对西方国家的不信任。革命卫队在长期战争中扩张，成为军事、政治和经济体系里的强大力量。

两伊战争结束很久后，中东多场冲突仍能看到当年形成的阵营、恐惧和代理人网络。这就是一场耗费万亿、造成百万量级伤亡的战争如何打掉两个强国。

它从萨达姆对伊朗虚弱的误判开始，被霍梅尼追求彻底胜利的选择延长，又在大国军售、石油利益和地区竞争中越陷越深。

两边都以为再打一轮就能迫使对方低头，结果一轮又一轮把财富、人口和未来送进战壕。八年之后，地图上的边界几乎没变，两国却已经不是开战前的两国。

伊拉克从富有的石油国家变成债台高筑的军事政权，伊朗从革命后的地区强国变成长期受创、更加封闭警惕的国家。战场没有诞生赢家，只有两个被削弱的强国，以及一片此后数十年仍在承受余震的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