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强厄尔尼诺来袭，中国工程院院士预警：明年的洪涝风险可能更大

2026年10月9日，国家气候中心确认，一次超强厄尔尼诺已经形成。中国工程院院士张建云在接受澎湃新闻专访时给出判断：“明年的洪涝风险可能更大。”此前，联合国发出预警，称超强厄尔尼诺现象即将到来，强度可能创下千年纪录。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表示，世界已经进入极端天气危险区。

新华社报道了一项发表在《科学》期刊上的研究，指出与厄尔尼诺相关的太平洋温度波动已经达到过去1000年来的最强水平。“千年最强”这一说法并非媒体夸张，而是出自顶级学术期刊。

正常情况下，赤道太平洋的表层暖水会被一股从东向西吹的风推着走，这股风叫信风。暖水被推到西太平洋，在印尼一带堆积。

东太平洋也就是南美沿岸，深层冷水不断涌上来，海温比较低。所以正常状态下，太平洋是西暖东冷的。

但有时候信风会减弱，暖水开始向东回流，东太平洋的海温就升了上来。东边一变暖，东西之间的温差就会缩小，而驱动信风的动力恰恰就是这个温差。

温差变小，信风就更弱；信风更弱，暖水就更往东跑，东边就更暖。这样反反复复的循环叫作正反馈循环，这里的“正”是“越滚越大”的意思。

超强厄尔尼诺的判断标准，主要看赤道中东部太平洋的水温比常年高出多少。按照国家气候中心的标准，如果连续五个月海温比正常值高出0.5℃以上，就会被判定为厄尔尼诺；高出2.5℃以上，就是超强厄尔尼诺。

自1951年有现代仪器观测以来，超强厄尔尼诺只出现过三次，分别是1982年至1983年、1997年至1998年和2015年至2016年，每一次都造成了灾难级的影响。1997年至1998年这一次，是中国人最熟悉的。

1998年特大洪水造成1.8亿人受灾、4150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约2500亿元。同年，印尼也发生了近半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干旱。

全球至少2万人死亡，经济损失超过340亿美元。2015年至2016年是离现在最近的一次。2015年成为当时有记录以来最暖的一年，2016年这一纪录再次被刷新。南部非洲发生严重干旱，玉米减产近三成，3200万人陷入粮食危机。

全球累计6000万人受灾。张建云在采访中提到，这两次超强厄尔尼诺之后，分别出现了1998年长江流域性大洪水和2016年江南暴雨频发。

这并不是把过去硬套到现在，而是提醒人们，“超强”出现后，第二年的风险评估往往要上调。这次的峰值可能更高。

国家海洋环境预报中心预测，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升高的峰值可能接近3.5℃，远超2.5℃的阈值。2015年那次是2.9℃，已经是前三次中最高的，这次可能再高出0.6℃。

增长速度同样值得警惕。张建云谈到，2026年这次从进入厄尔尼诺状态到达到超强级别只用了约5个月，比1997年、2015年那两轮更快，很多影响可能更突然、更集中。

前面提到的那篇《科学》论文中，密歇根大学的团队利用加拉帕戈斯群岛的珊瑚骨骼，重建了过去约1000年的海温记录。珊瑚每年生长1到2厘米，骨骼中的锶钙比值和氧同位素与生长时的海水温度高度相关，就像树木年轮一样，可以从中读出每年的海温。

研究团队发现，近40年来厄尔尼诺的变化幅度比工业化之前高出36%，比过去1000年中的任何时候都强。这一增幅超出了自然因素能够解释的范围，说明全球变暖正在推动厄尔尼诺向更极端的方向发展。

全球变暖与厄尔尼诺叠加，降雨更容易走极端。按照热力学关系，气温每升高1℃，大气大约能多容纳7%的水汽，实际降水增幅常常更大。

有研究显示，1961年以来，中国年累计暴雨站日数平均每10年增加4.5%。厄尔尼诺对中国的直接影响，是南方降雨增多、台风变强。

可以把太平洋想象成一口巨大的锅。正常情况下，锅的西边，也就是东南亚一带最热，水汽往西移动，再变成降雨落到中国。

厄尔尼诺一来，锅的东边也热了起来，整个太平洋的水汽分布就乱了。副热带高压就像一个巨大的锅盖，罩住的地方晴热少雨，边缘则多雨。

在厄尔尼诺年，这个“锅盖”会变得更大，位置也更靠南，边缘正好压在中国南方上空，南方的降雨自然就会增多。台风方面，厄尔尼诺年太平洋东部变暖，台风生成的位置会往东移。

台风在海上移动的路程更长，一路吸收的热量更多，到达中国沿海时已经发展得很强。截至2026年9月1日，西北太平洋和南海已生成24个台风，以往同期平均只有13.6个；其中7个登陆中国，以往同期平均只有4.9个。

而且厄尔尼诺的影响具有滞后性。2027年春夏季，厄尔尼诺逐步消退之后，长江、淮河流域的洪涝风险仍然可能居高不下。

人们一听到厄尔尼诺就会联想到1998年大洪水，原因就在这里：1998年正好是那次超强厄尔尼诺的第二年。央视新闻在2026年10月10日的报道中也提到，海表温度高峰往往出现在秋冬，但更大的影响常常落在来年春夏。

张建云的判断是，2027年长江流域出现较重洪涝灾害的风险较大，但结论还需要滚动研判。同时也要纠正一个误解：并非所有异常天气都是厄尔尼诺导致的。

中国的气候还受到全球变暖、印度洋海温、青藏高原积雪、东北冷涡等许多因素影响。厄尔尼诺是一个强信号，但不是唯一的信号。

张建云把当前的暴雨特征概括为“一增加三随机”：极端暴雨在增加，地点、时间、强度都更随机。他提醒，“七下八上”这类传统时段经验已经不够用，防汛需要转向由雨情指标触发的动态备汛。

防汛短板多藏在不显眼的地方，比如中小河流监测密度不够、城市排水管网老化。全国水库多达9.4万座，近九成为土石坝。

张建云介绍，“十五五”期间将推进约5000座老水库实施“一库一策”改造，并对2600座大中型水库建设安全监测；“安澜”水灾害防御系统的台风增水预报精度达到87%到90%以上。厄尔尼诺本身是自然现象。

“史上最强”的说法容易让人恐慌，但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2026年冬季要防范突然到来的寒潮，2027年夏季也要密切关注长江汛情。

厄尔尼诺会带来暖冬，但也正因为这样，历史上不少厄尔尼诺暖冬年反而特别容易出现极端寒潮。科学认识风险不是为了制造焦虑，而是为了让准备工作走在灾害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