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东部的海水只暖了几度,为什么会牵动全球的风、雨、粮价和运费?这一次可能达到“千年最强”的厄尔尼诺,又会给中国和世界带来哪些连锁反应?
太平洋的海水似乎快要“烧开”了。联合国再次发出预警:超级厄尔尼诺即将到来,强度可能创下千年纪录。
秘书长古特雷斯称,世界已进入极端天气危险区。同一天,世界气象组织发布公报,确认厄尔尼诺事件已经出现,并预计在数月内增强为超强级别。
![]()
几条消息接连发布,全球气候随之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一周前,新华社报道了《科学》期刊的一项研究:与厄尔尼诺相关的太平洋温度波动,已经达到过去1000年来的最强水平。
“千年最强”这四个字,人们宁愿相信只是媒体夸张,可它偏偏出自顶级学术期刊。厄尔尼诺究竟是什么?这一次为什么可能不同以往?1998年那样的大洪水会不会重演?下面逐一说明。“厄尔尼诺”是西班牙语,意思是“圣婴”。
19世纪初,秘鲁和厄瓜多尔的渔民发现,沿岸海水每隔几年就会毫无征兆地快速升温,原本繁盛的鱼群大量死亡、四散,渔获量断崖式下跌。这种现象多在圣诞节前后出现,当地人便以“圣婴”耶稣为它命名。
![]()
一个渔民口中的名字,后来成了全球气候研究的核心概念。简单来说,厄尔尼诺就是海水异常变暖。
正常情况下,赤道太平洋的海水西热东冷,靠亚洲一侧温暖,靠美洲一侧凉爽。但每隔几年,东边本该偏凉的那片海水会反常变暖,而且一暖就是大半年。
表面上看只是一片海域的温度变化,背后牵动的却是整个大洋和大气的运转方式。海水为什么会突然升温?这要从信风说起。
![]()
平时,自东向西吹的信风把赤道太平洋的表层暖水推向西太平洋,在印尼一带堆积;南美沿岸的深层冷水则不断上涌,东太平洋海温因此偏低。全球降水分布跟着暖水区走,大量降雨集中在印尼上空,那里常年多雨。
西暖东冷,就是太平洋的正常状态。问题出在信风减弱的时候。暖水不再被推向西边,开始向东回流,东太平洋海温升高,东西两侧的温差缩小。
偏偏驱动信风的正是这个温差:温差变小,信风更弱;信风更弱,暖水继续东移;东边更暖,温差进一步缩小。这种反复叠加的过程叫“正反馈循环”,这里的“正”不是“好”,而是效应越滚越大。
![]()
与此相关的还有沃克环流,即赤道太平洋上空东西方向的大气环流:西太平洋暖水上方的空气受热上升,到东太平洋下沉,再沿海面返回西边。厄尔尼诺会削弱甚至逆转这一循环,而大气环流决定着全球的雨往哪里下、风往哪里吹。
所以厄尔尼诺远不只是“天热一点”,而是海温与大气环流共同造成的一次系统性扰动。那么,什么才算“超强厄尔尼诺”?
按照国家气候中心的标准,关键看赤道中东部太平洋的海温比常年高出多少。这片海域的水温通常在平均值上下波动,如果连续5个月比常年高出0.5℃以上,就判定为厄尔尼诺;高出2.5℃以上,就是超强厄尔尼诺。
![]()
看似只差几度,对一片广阔的大洋来说,却意味着海量热量重新分布。自1951年有现代仪器观测以来,超强厄尔尼诺只出现过3次,分别在1982—1983年、1997—1998年和2015—2016年。
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是灾难级别。回顾这三次事件,才能真正理解这次预警的分量,也能明白“千年最强”的判断为什么会引起全球关注。
1982—1983年那一次,厄瓜多尔的降水量达到正常年份的30多倍,秘鲁北部的降雨量更是达到常年的340倍。与此同时,澳大利亚遭遇200年一遇的大旱,1983年2月的一天之内就发生了180多起山火。
![]()
这次事件造成的全球经济损失超过130亿美元。太平洋东岸洪水泛滥,西岸却山火连片。1997—1998年那一次,中国人最为熟悉。
1998年特大洪水至今令人记忆犹新:1.8亿人受灾,4150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约2500亿元。同年,印尼遭遇近半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干旱,苏门答腊和加里曼丹的泥炭林燃起大火,超过2000万人患上呼吸道疾病。
这次厄尔尼诺在全球造成至少2万人死亡,经济损失超过340亿美元。2015—2016年那一次离现在最近。
![]()
全球气温接连刷新有观测记录以来的最暖纪录,南部非洲玉米减产近三成,3200万人陷入粮食危机。中美洲四国有350万人缺粮,印尼大火排放的碳相当于日本一年的排放量。
这次超强厄尔尼诺累计造成约6000万人受灾,影响范围之广前所未有。把三次事件放在一起看,可以发现两个特点。
一是一次比一次严重,受灾范围越来越广,波及人数越来越多。二是灾害分布有规律可循,可以概括为“印尼烧、澳洲旱、南美淹、非洲饿、中国涝”。
同一个海洋信号,在不同地区引发了截然不同的灾难,而且全都指向民生。这一次为什么可能是千年最强?先看数字。
![]()
按照预测,这次海温异常的峰值可能接近3.5℃。超强厄尔尼诺的门槛是2.5℃,而2015年那次的峰值也只有2.9℃。
这意味着这一次不只是跨过超强门槛,还可能比近几十年最猛烈的那次更强,后果自然更难预料。再看研究证据。
前面提到的《科学》论文,利用加拉帕戈斯群岛珊瑚骨骼中保存的信息,重建了过去千年的海温变化。结果发现,近40年来海温的变化幅度比工业化前高出36%,单靠自然因素已难以解释。
也就是说,厄尔尼诺本身正在变得更猛烈,这正是“千年最强”说法的科学依据。厄尔尼诺对中国的影响,可以用一口大锅来理解。
![]()
正常年份,锅的西边、也就是印尼一带最热,水汽向西输送,化作降雨落到中国。厄尔尼诺出现后,锅的东边、南美一侧也热了起来,水汽分布随之紊乱。
热源位置一变,东亚的雨带和风场都会跟着调整,中国的天气格局也随之改变。这里还有一个关键角色:副热带高压。
它好比一个巨大的锅盖,被它罩住的地方晴热少雨,边缘地带则降雨偏多。在厄尔尼诺年,这个“锅盖”往往更强,位置更偏南,边缘恰好压在中国南方上空,南方降雨因此增多。
这也是厄尔尼诺年中国南方洪涝风险上升的重要原因。台风同样受到影响。台风生成于热带海面,海水越暖,台风越强。
![]()
厄尔尼诺年太平洋东侧变暖,台风生成位置随之东移,到达中国之前在海上走的路程更长,沿途吸收的热量更多,登陆时往往已经很强。
截至今年9月1日,西北太平洋和南海已生成24个台风,以往同期平均只有13.6个;其中7个登陆我国,以往同期平均为4.9个。更值得警惕的是,厄尔尼诺的影响有明显的滞后性。
2027年春夏季厄尔尼诺逐步消退后,长江、淮河流域的洪涝风险仍可能居高不下。1998年大洪水正发生在超强厄尔尼诺的第二年。
很多人只关注当年的天气变化,却忽略了次年的防汛风险,而滞后出现的灾害往往更加突然,沿江沿河地区必须提前做好防汛准备。当然,并不是所有异常天气都要算在厄尔尼诺头上。
![]()
中国气候还受到全球变暖、印度洋海温、青藏高原积雪、东北冷涡等多种因素影响。厄尔尼诺是强信号,但不是唯一信号。
它来了也不一定处处酷热,一些降水偏多的地区,气温反而没那么高。把复杂的气候简单归因于单一因素,反而容易误判风险。
厄尔尼诺的影响还会沿着经济链条层层传导。厄尔尼诺一强,秘鲁沿岸鱼群减少,鳀鱼减产,鱼粉随之涨价。
鱼粉是养鱼、养猪的重要饲料,饲料成本上升,最终可能反映到鱼肉和猪肉价格上。当年让秘鲁渔民苦不堪言的鱼群消散,如今会通过全球贸易一路传到普通人的餐桌。
![]()
农业同样首当其冲。印度季风减弱,棉花、大豆、玉米会减产。
阿根廷雨水增多,玉米虽然可能丰收,但地里太湿,收割机开不进去,粮食无法及时收获,同样可能引发粮荒。丰收不等于有粮,反常的天气让产量和收获之间出现断层,全球粮食供应链的脆弱性也随之暴露。
航运也难以幸免。巴拿马运河水位降低,大船只能绕道,运费上涨,可可、咖啡、棕榈油等全球大宗商品都会受到冲击。
![]()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按1997—1998年的强度估算,这次第一年的经济损失可能高达6860亿美元,未来5年可能升至3.1万亿美元。如果强度真如预测那样更高,损失还会更大。
说到底,厄尔尼诺终究是一种自然现象。“史上最强”的说法容易让人恐慌,但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关键是心里有数:今年冬天要防范突然来袭的寒潮,明年夏天要关注长江汛情。
厄尔尼诺确实常带来暖冬,但历史上不少厄尔尼诺暖冬年,反而特别容易出现极端寒潮,暖冬不等于可以放松警惕。
![]()
从秘鲁渔民发现海水异常升温,到信风减弱、沃克环流被打乱;从三次超强事件一次比一次严重,到珊瑚记录揭示的千年之变;再从中国南方的暴雨、台风,到鱼粉、粮食和运费的连锁上涨,厄尔尼诺远不只是海水暖了几度。
科学认识风险不是为了制造焦虑,而是为了让准备跑在灾害前面。况且与1998年相比,国家已经强大得多,只要提前防范,天塌不下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