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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湖南岳阳圣安寺的香火与寺门外的人间 》蒋丰
大殿里,香客们虔诚地燃香祈福。山门外,数十名残疾人或坐或躺,向着来往的人流伸出一只手,等待着一点来自陌生人的帮助。
这是《日本华侨报》总编辑蒋丰,在10月28日走进岳阳圣安寺时,看到的一幅画面。
这位走南闯北的媒体人,进门前先被门槛外的景象“震撼”到了,且“久久不能释怀”。他在游记里写下一句很平实的话:
“山门之内,是人们祈求平安、健康、福寿的香火;山门之外,却有人正在为眼前的生活向人求助。”
进了门,他想找一份寺院介绍资料,了解一下这座古刹的来头。但在蒋丰的记述里,他未能如愿。
门外那一排人,门里那一份要不到的介绍,成了这趟千年古刹之行,最刺眼的两个细节。
门外的这道考题,其实早就摆在那里了。
早在2019年11月,省政协委员释怀梵就曾公开反映过“圣安寺山门乞丐泛滥成灾”,称“初一、十五,更一大群乞丐围门乞讨,游客不给钱,有的还恶口伤人”。
当时相关管理部门的回复很坦诚:这些人多是从外地慕名而来,在全国各地乞讨多年,“乞丐拒绝救助”,只能“劝离疏导”,并承诺会在节假日开展联合执法。
六年后的2026年10月,蒋丰在游记里写下的,依然是门外“数十名或坐或躺”的景象。
这些年来,岳阳在城市治理和文旅发展上不是没有下功夫。南湖新区的整体面貌在翻新,周边的生态环境越来越好,这种努力老百姓看在眼里。但像流动乞讨、残疾人扎堆景区这类全国多地都头疼的“城市顽疾”,显然不是单靠修几条路、建几个景区就能自动痊愈的。
面对这群“拒绝救助”、以乞讨为生的人,把责任推给寺庙,不对;全推给城管,也解决不了根本。这道题,考的是城市治理的细功夫:民政的救助通道能不能更主动地延伸过去?对可能涉及组织操纵的职业乞讨,公安能不能依法深挖?
一座城市的善意和秩序,不能永远卡在同一个死角里。
️ 转过身跨进山门,遗憾的滋味又换了一种。
圣安寺的底子,厚得让人不敢轻慢。唐大历四年,无姓和尚在此弘法;柳宗元亲笔写下《岳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空山寂历,虚谷迢遥”八个字,至今读来余韵悠长。山顶万佛塔53米,九级八方。
硬件修得气派,香火旺盛。但据蒋丰的记述,他连一份最基本的纸质介绍资料都未能拿到。
连万佛塔都修得起,不至于连一份介绍资料都供不上。这背后,是很多景区在升级过程中容易犯的通病:重硬件轻软件、重香火轻文化。文旅融合讲了这么多年,真正的融合,不仅是把大殿修新了,它更落在一份能拿在手里的资料上,落在一段能让游客听懂的讲解上。
如果连柳宗元留下的这笔文化财富,都只能停留在宏伟的建筑躯壳里,而无法传递到游客手中,那这4A景区的“文化味”,就淡了。
蒋丰先生在游记里感叹:“佛像的千手千眼,终究需要通过人间的双手与目光,才能使慈悲从信仰走进现实。”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寺院听的。
在游记的最后,他并没有仅仅停留在圣安寺的门前,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整座岳阳城。他写道:
“岳阳楼与圣安寺,一座在湖畔,一座在山间;一种讲忧乐,一种讲慈悲。文化源流虽然不同,却都提醒后人:真正值得珍视的精神,不应止于文字与仪式,而应抵达人们真实的生活。”
这段话,把“门里门外”的考题,推向了极致。
岳阳楼里的“先忧后乐”,和圣安寺里的“慈悲为怀”,在纸面上、在碑文里,都是千古名句。 但真正的忧乐,不在登楼赋诗的感叹里,而在门外那些为生计发愁的人身上;真正的慈悲,也不在泥塑佛像的千手千眼里,而在能不能给他们递去一份救助、一份温暖。
门里那份资料,是文化传递的“最后一公里”;门外那群人,是社会治理的“最后一公里”。这两公里,看着隔着山门,其实考验的都是同一件事:一座城市的精神,能不能从文字里走出来,真正抵达普通人的真实生活。
其实,这道题不止摆在岳阳面前。全国不少知名景区,都面临过类似的“两重天”。怎么让文化走下来,让治理落下去,是所有城市都要面对的必答题。
千年古刹的香火,岳阳守得住。但这方水土的口碑,不在大殿的琉璃瓦上,而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下次再去圣安寺,愿门里能递出一张纸的念想,门外能多一丝人间的暖意。
(评论性内容为作者观点。背景资料:《日本华侨报》2026年10月29日蒋丰游记;早前省政协委员公开反映及相关部门回复记录;南湖新区官网2022年5月24日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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