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期选举投票已经落下帷幕,各州将继续统计并公布计票结果。共和党在多个关键州落败,民主党已基本确定将掌控美国国会参众两院,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政策却仍在“谈”与“打”之间剧烈摇摆。
近日,特朗普明确称不排除在中期选举后采取军事行动。但在最新表态中,他强调“伊朗战争将在我想要的时候结束”。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则发出强硬信号,强调美国对伊朗的敌意不会因其国内党派更替而改变,并警告称,如果美国再次发动袭击,伊朗的反击范围将进一步扩大。
选举窗口关闭后,袭击是否升级、升级到什么程度,已成为德黑兰和华盛顿共同面对的核心悬念。
外界尤其关注大选后的政策走向:特朗普是否会如以色列方面所敦促的那样,在选举结束后“立即”动手;美国是否想把冲突限制在伊朗境内,而伊朗是否会把战线延伸到地区之外;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的航运安全、红海与苏伊士运河的连锁影响、油价和美债收益率等经济变量,都被视为评估下一轮冲突的关键指标。
10月中旬,伊朗战略分析师穆斯塔法·霍什切什姆(Seyed Mostafa Khoshcheshm)接受《真实巴西》采访时表示,伊朗将迎来与美国的下一场战争,这将是“短暂且毁灭性的”。
“从美国方面来看,这将是一场比上次更短、但猛烈得多的战争,”他说,“这一次,伊朗认为不应该有任何限制,它将试图给美国造成尽可能大的代价。”
以下为对话实录(有所删改):
问:伊朗许多人预计,美国11月3日大选前会发生袭击,而你预测将出现破坏性更大、波及地区之外的第三轮战争。你认为以色列和美国在打什么算盘?伊朗应如何反应?
答:特朗普更可能在选举后动手,尤其是如果败选。最可能的情况是,他会输掉众议院。若果真如此,由于现任议员还将留任两个月,他很可能会在11月底或12月初发动袭击。
我相信,从美国方面看,这场战争会比上一场更短,但强度大得多。无论袭击采取全面战争、定点暗杀还是精确打击,伊朗的回应都将是全面战争,并远远超出该地区,超出也门,超出曼德海峡,甚至超出抵抗轴心(包括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军、黎巴嫩真主党、伊拉克人民动员组织、巴勒斯坦哈马斯和也门胡塞组织等)。伊朗下定决心要结束这场战争。第三轮战争也许会在未来一两个月内到来,而这将是最后一轮。一方将占据上风并终结一切。
问:战争现在处于什么阶段?
答:我们已经经历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斩首,即美国的最初袭击,但以失败告终。随后是第二波打击阶段,即伊朗的回击。接着是伊斯兰堡协议,开启第三阶段,即双方在经济和政治上的耐力较量。现在我们刚刚进入第四阶段:双方正在为最后一轮做准备,这将是一场非常血腥的战争。
每一方都想决定三件事:第一,战争何时开始;第二,在哪里打——美国想把它限制在伊朗,伊朗则想扩大战场;第三,以什么代价。
问:你说“超出该地区”,那可能波及比如美国在印度洋迪戈加西亚的基地,甚至欧洲吗?
答:我不能那么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会在伊朗从未出现过的地方惊讶地看到伊朗。他们将被迫在印度洋、在遥远的海洋、在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国家与伊朗作战。伊朗将最大限度利用其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最新几代导弹和无人机——这些武器尚未广泛使用,只在测试中使用过。
然后是代价。在之前的12天战争(2025年6月)和40天战争(2026年2月至4月)中,伊朗有意控制升级,回击力度不够,不足以引发更大规模战争。这一次,伊朗认为不应有任何限制,将试图让美国付出尽可能大的代价。
美国知道这一点。例如,它无法容忍曼德海峡全面关闭,而目前该海峡只对沙特船只关闭。如果美国带来英国人和法国人——他们已承诺参与防御行动——我相信他们不会前往霍尔木兹,而会驻扎在曼德海峡周边,以保卫沙特能源。若他们这样做,曼德海峡将被也门人自己关闭;也门人在最近取得胜利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能力。
伊朗警告说,这一次其回应将“不成比例”。现在当你击中一艘油轮时,你会非常小心,避免杀死船员,因为你的目标只是让船只偏离航线。在全面战争中,你无法保证任何事情,会有很多流血。
特朗普一直通过升级冲突来试图击败对手,也就是所谓“疯子做法”。在这一轮中,他失去了这张牌。现在,是伊朗在拥抱升级,以结束一切。直到几周前,每当伊朗攻击企图非法穿越海峡的船只时,美国都会作出回应。而几周以来,伊朗一直在惩罚油轮,美国却没有更多回应。这表明他们不想升级到未知领域。这场战争也会更短,因为美国没有更多弹药了,但它将是毁灭性的。
问:伊朗战略的层面之一是经济战,打击美国、西方以及日本和韩国等亚洲盟友。但伊朗也在承受痛苦:石油出口下降,通货膨胀。军事领域,甚至美国智库也说伊朗占上风。在经济领域,伊朗在未来三四个月能承受多少?
答:这取决于从谁的角度看。从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的角度看,我们昨天就要崩溃了,但我们没有。伊朗受到制裁已经四五十年,学会了如何绕过制裁,有时悄无声息,有时故意制造声势。
伊朗幅员辽阔,人口8000万至9000万,与15个国家接壤,其中9个是陆地边界。你无法对这样一个国家实施真正的围困。自伊斯兰堡协议后围困开始以来,伊朗采取许多举措激活陆地边界,与巴基斯坦、阿富汗、阿塞拜疆、土库曼斯坦、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拉克加强联系。铁路和公路运输有所发展,但这一潜力尚未得到最大限度利用。
这并不意味着没有痛苦。制裁造成痛苦,但伊朗人学会了忍受,学会了照常生活。看看德黑兰的街道:人们在购物,在逛商店。外国政要、欧洲人来这里都感到惊讶。一位德国人告诉我们的官员,他不理解正常生活如何继续,因为他们对一个饱受战争蹂躏的国家的印象是黎巴嫩南部、叙利亚、加沙的样子。
通货膨胀很高,战争有其代价,这一点无可否认。但这场战争提高了伊朗人民的容忍门槛,帮助他们放下分歧。在外国威胁下,一些国家分裂崩溃,另一些则团结在旗帜周围,就像这里的人们每晚所做的那样。在我们发射导弹的夜晚,街道反而更加拥挤。
伊朗人拥有7000年文明和2500年帝国历史。他们经历过蒙古入侵、阿拉伯入侵和占领,知道如何忍受,也知道如何反击。伊朗还有多张牌尚未打出,而美国已经打出了所有牌:网络攻击、暗杀、轰炸,暗杀将军、领导人和科学家,轰炸城市甚至学校,比如米纳布的那所学校。这就是为什么伊朗人相信第三轮对他们有利:它将结束这一切,而他们将是获胜的一方。这种信念帮助人们忍受经济困难。
问:我去年11月来过这里,注意到现在人们自信多了。如今情况更加复杂,但人们说:“我们会挺过去,领导层知道该怎么做。”为什么?
答:因为他们经历了连续两场战争。在第一场战争中,他们失去了最高军事指挥官;在第二场战争,即“40日战争”中,他们失去了最高领袖。有时,失去领袖会让一个民族崩溃投降,而这正是特朗普的计划。有时,它又会激励人们寻求复仇,这正是第二天和第三天发生的事。领袖殉难令人震惊,但伊朗人并没有被动接受,而是走上街头寻求复仇,要求以血还血,而且他们至今仍在这样做。
问:所以,这个国家上一次有这种团结,是在1980年代末两伊战争期间?
答:正是如此。看看国内政治。伊朗一直有两大派别——改革派和革命派。谁不在台上,就会采取任何极端手段推翻在台上的人。这是一种两极政治。但在过去一年半到两年里,你看不到这种情况。我经常对朋友说,佩泽希齐扬是世界上最幸运的总统,因为没有人因任何事情指责他。他是改革派,领导一个改革派政府,但即便是革命派也不批评他,即使他们本应批评。所有人,包括媒体,都说:让我们尽一切可能帮助他。这是战争和美国政策的最新产物。
每当伊朗人说“我们不会越过红线,美国应同意我们的条件,但我们支持谈判”,许多人会批评这种说法,认为这不是正确话语。但它产生了重要效果:它让各个阶层的伊朗人清楚看到,已经尽一切努力防止战争。除了抵抗,别无他路。否则,他们就会把你和你的国家撕碎。
问:第三轮战争还未到来,但可能发生什么?伊朗作为地区强国会是什么样子?它与阿拉伯国家的关系以及美国在该地区的未来如何?伊朗能成为全球大国吗?
答:世界正处于权力从西方文明向东方转移的过渡期。十多年来,甚至美国和欧洲的知识分子也一直在这么说。在我看来,2020年至2030年这十年就是这场痛苦分娩的时期,战争和摩擦会越来越多。无论谁掌握权力,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帝国都不会轻易放手。
如果世界不是处于权力过渡之中,没有这样的战争,那么在我看来,未来的世界将不再是石油或化石燃料的世界,而是AI的世界,分为两个类别:主人和奴隶——拥有AI软件和硬件的人,以及其余的人。现在东西方之间的主要斗争之一,就是谁将成为未来AI的主人。阵营正在建立。波斯湾阿拉伯国家中,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已决定加入美国阵营,卡塔尔也在为此投入大量资金。
这些波斯湾阿拉伯国家已经失去的东西之一就是AI,因为他们过于依赖美国。到目前为止,我们谈的是两场战争;第三场还没有发生。数据中心将是下一场,在第三轮战争中。那是他们和以色列将失去的东西之一,这一点非常重要。
伊朗的独特之处在于,抵抗轴心同时作用于陆地和海洋。
在陆地上,它是一个拥有4亿至5亿人口的市场,位于世界上最具战略意义的地区、世界的心脏地带——西亚。这里拥有能源储备、矿产、古老文明和宗教,连接南北与东西。在未来10年或20年,任何想要做生意或强加新的世界或地区秩序的人,都需要与伊朗合作,因为这个抵抗轴心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
海洋甚至更重要。世界上有七个战略咽喉要道,包括巴拿马运河、苏伊士运河、马六甲海峡、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等。它们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大部分世界贸易和军事部署都通过海上进行,而这些捷径改变了时间、交付成本、保险和风险。例如谁控制马六甲,谁就控制东南亚的市场和经济。
问: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在菲律宾行动如此迅速。他们原来有五个基地,现在有九个。小马科斯当选后,再给了美国人四个基地。
答:正是如此。伊朗控制着霍尔木兹海峡,世界上三分之一的能源供应通过那里,因此各国需要伊朗。另一个是曼德海峡,处于胡塞武装控制之下,而胡塞武装也是抵抗轴心的一部分。
曼德海峡、红海和苏伊士运河就像一根管道:从一端进去的东西会从另一端出来。2023年10月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胡塞武装关闭曼德海峡后,埃及一年内三次发布报告说,他们损失了运河收入的60%和海上交通。
问:那与阿拉伯国家的关系呢?
答:伊朗非常希望促进穆斯林之间的团结,并希望与这些国家成为朋友,因为伊朗有一个优先事项:击败主要敌人——以色列和美国。它不想发生摩擦。我们相信“分而治之”一直是英国的政策。他们分裂了我们,拆散了“乌玛”(跨国的伊斯兰共同体)。
但团结不会一夜之间发生,而是分几个阶段。就波斯湾阿拉伯国家而言,第一阶段是赢得这场战争,并保持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伊朗一直拥有这种控制。这将成为重新定义地缘政治、战略和邻国关系的工具,因为它是一种比原子弹强大数百万倍的武器。用原子弹,你只能打击一个国家一次;用霍尔木兹海峡,你可以对整个星球反复施加影响。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没有人能够对美国债券收益率、油价和美国通胀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
伊朗不会用这种武器殖民这些国家,而是用它来改善与它们的关系。美国是我们的敌人,它利用这些国家的领土作为跳板攻击伊朗。因此,那里不应有任何美国基地。以色列一直与阿联酋和其他一些国家,甚至沙特人密切合作。伊朗希望以色列离开。在他们表明自己无害之后,将建立平等、健全而健康的关系,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威胁和敌人。
我们怎么知道会是这样?在伊朗前总统莱希领导下,前外交部长阿米尔-阿卜杜拉希扬在两三年前启动了一项计划,与阿拉伯国家进行地区安全对话和论坛,包括波斯湾六国,加上伊朗和伊拉克,即所谓的“六加二”。其想法是在没有域外国家的情况下保障彼此安全。伊朗在战前已经采取了这些初步步骤。这意味着修复与阿拉伯国家的关系,但前提是它们放弃以色列和美国,并停止允许摩萨德、中情局和其他方面攻击伊朗。你不能永远与所有人为敌。我们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和一个明确的未来计划。
问:你们为此准备了几十年,对吧?
答: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在为这场战争和霍尔木兹海峡做准备,因为我们知道这迟早会发生。如果不是现在,就是二十年后。
五角大楼的预算比伊朗的军事预算大一百倍。从世界、军事和经济角度思考,他们本应在最初几天就击败伊朗。为什么他们做不到?每个人都很惊讶,而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实践不对称战争。强权并不总是公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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