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赤兔之死》打满分的教授走了，作者悼念：他改变了我的人生

谁上学的时候没为高考作文头大过。当年那篇火遍全国的古白话高考作文《赤兔之死》，不少人上学时候都当过范文反复背。给这篇作文力排众议打满分的南师大何永康教授走了，曾经的考生蒋昕捷发了悼念，说这辈子的人生拐点，全和这个没怎么见过面的教授有关。

2026年8月8日下午两点，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何永康在南京离世，享年八十四岁。讣告是第二天南师大文学院发出来的，消息一传开，最先刷屏的全是二十五年前那桩高考作文界的大往事。

2001年江苏高考的作文题是围绕“诚信”写内容。南京十三中理科班的考生蒋昕捷考场里直接整了篇《赤兔之死》，用古白话讲关羽败走麦城之后，赤兔马不肯侍新主直接绝食殉主的故事。通篇都是地道的文言腔调，半点儿不生硬，故事顺下来最后落点到真英雄必讲诚信，看完特别敞亮。

这篇卷子当年阅卷的时候直接卡壳了，初评老师给了58分，就差两分满分，结果整个阅卷组吵翻了。有老师说文章里把忠诚直接等同于诚信，扣题都不够准，还挖出来好几个史实bug，关羽败走麦城是建安二十四年，文章里写成建安二十六年，吕布和袁术联姻的事，也被安到了袁绍头上。58分已经算是高分档位了，可就差那至关重要的两分，没谁敢随便拍板给满。

这份有争议的卷子最后送到了何永康手里，他当时是江苏高考语文作文阅卷组组长，一辈子泡在古典文学和红学研究里。他捧着这篇作文来来回回读了三遍，当场直接放话，语言老练词汇储备够足，已经拿到58分了，也没别的硬伤，索性直接给满分。就这轻飘飘的“索性”两个字，后来成了整个江苏高考阅卷史上最有名的细节之一。

外人听着好像给分特别随性，实际上何永康扛的压力普通人想都想不到。满分作文一旦官宣，全社会的目光全钉在上面，教育界少不了吵翻天，质疑是不是要号召全中学生都学写文言文。但凡出点纰漏，直接就是关于高考作文导向的全民大讨论，谁都担不起这个骂名。蒋昕捷后来受访的时候也说得特别实在，这种公开的满分卷，背后的压力大到没法想，何老师那摆明了是顶着压力给的分。

满分放出来之后果然炸了锅，《赤兔之死》直接被各大媒体全文转载，全国上下吵了快半个月，都在掰扯高考写文言文到底该不该给满分。何永康半点儿没躲，直接在扬子晚报发了署名评论明明白白说清楚态度，给满分是认这个考生的语言功底和叙事能力，绝对不是号召所有学生都跟风写古文言。他还悄悄做了件很少有人知道的事，对外传播的那版《赤兔之死》，他亲手调整了几处措辞，补了句和“人因诚信而存”相关的内容，直接把扣题不够紧的小窟窿给补上了，分数半分没动，风险全给他兜住了。

这事搁何永康几十年的阅卷生涯里，只能算他干过的众多“捞人”事迹里最出名的一件。他坐镇江苏高考作文阅卷组那么多年，干的最核心的活，就是从一堆按条条框框打分的卷子里，把那些差点被常规标准埋掉的好东西挖出来。蒋昕捷后来才知道，被他这么捞上来的考生远不止自己一个。

2007年有篇叫《怀想天空》的作文，写的就是考生跟着老爹下地割麦的日常，初评老师只给了三十多分，搁往年直接就这么定档了。何永康拿到卷子逐字逐句读了三遍，直接把分数拉到了五十多分。那时候蒋昕捷已经在中国青年报当记者，为了写相关报道才第一次和何永康搭上话。

说起来特别有意思，蒋昕捷因为《赤兔之死》被南师大破格录取，读的是新传院，何永康在文学院教书，俩人在同一个校园里待了好几年，从头到尾没碰见过面。可何永康给他的影响，早就远不止作文本上那两分的差距。蒋昕捷悼念的时候说的话特别朴素，这篇作文直接改变了我后来的整个人生走向。

要是没有这个满分，没有之后的破格录取，一个从理科班出来的普通南京考生，人生轨迹大概率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说不定现在还在干和理工科相关的工作。俩人后来断断续续聊过好多次，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那天，何永康还特意给蒋昕捷发短信，俩人对着开幕式里的传统文化元素唠了好半天。

一个当了几十年的阅卷组长，一个曾经的考场考生，因为一篇作文结下的缘分，藏在这种细碎的日常小事里，比任何公开场合的致谢都要戳人。蒋昕捷到现在都记着何永康说过的一句特别有意思的话，高考作文要多一点二锅头，少一点碧螺春。这话讲得太形象了，二锅头烈，直接，不绕弯子，碧螺春精致，讲究，端着架子不肯落地。

何永康这话不是说反对学生用华丽文采，是反对那些空有辞藻内里空得啥都没有的假大空文章。他当初给《赤兔之死》满分，真不是冲人家用了文言文，是看上那篇文章踏踏实实讲了个完整故事，说的全是实在话，语言有根，半点不飘。

二十多年一晃就过去了，每年高考都有满分作文出，可《赤兔之死》到现在还是所有人绕不开的经典。何永康走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蒋昕捷说自己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半天缓不过神。一个阅卷老师，一个普通考生，这辈子都没见过几面，就因为考场上的一篇作文，因为老人随口拍板的一句话，直接把另一个人的人生给掰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路上。

这种事搁高考这个巨大的标准化筛选机器里，实在太小了，小到放在几千万考生的大盘子里几乎没人会特意留意。可它就是真真切切发生了。何永康当了几十年的高考阅卷负责人，经他手这么“捞”上来的好作文没有十篇也有八篇。

他干的事说穿了特别简单，就是大家都按死标准打勾打分的时候，他愿意多花几分钟，把手里的卷子多读两遍，把那些差点被埋没的闪光之处给留下来。《赤兔之死》和蒋昕捷只是他做过的事里最出名的一桩，出名从来不是因为那个满分的噱头，是因为这个分数背后，有个老人愿意为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担一点没必要担的责任。

参考资料：中国青年报 何永康：为《赤兔之死》拍板给满分的阅卷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