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早上五点四十出门，晚上七点二十到，表显 523 公里。第二天早上从床上坐起来，我得先扶一下墙。
不是腿软，是腰、手腕、脖子、屁股，四个地方同时跟我算账。那年我以为大排量跑长途是天经地义的事，跑完这一趟才知道，我之前理解的"长途"根本不算长途。
先说清楚为什么跑这么远。车在成都，人在川东老家，中间隔着五百多公里。朋友说你把车托运回来不就完了，一千多块的运费。我算了算，觉得骑回去更"划算"——油钱两百出头，还能顺便看看路。
现在回头看，这个账算得很蠢。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根本没算另一笔。
**出城那四十公里，是最容易骗人的一段**
成都往东，早上六点多，天刚亮，路上车少。600cc 在这种路况下太舒服了，三档四十码，油门轻轻搭着，发动机声音闷在下面，整个人是松弛的。
我当时还挺得意，心想这不就是骑车嘛。人最容易在这种时候高估自己——刚出城那四十公里，路好、精神好、身体还是满格的，你会误以为这状态能撑一天。
出了城区，国道就变脸了。红绿灯、乡镇、限速牌、拉沙的大货车、突然从路口窜出来的三轮。平均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523 公里，我跑了十三个半小时。算下来平均一小时不到四十公里。这个数字我记到现在，因为它把我对"一天五百公里"的想象彻底打碎了。
**大排量在国道上，八成马力是白买的**
这话可能有点扎心，但是真的。
国道上我基本就在 70 到 90 之间巡航，六档，转速三千出头。这台车能跑两百多，可我一路上拧到的油门开度，大概就两成。剩下那八成，全是白带着的重量。
它不会跟你客气。两百公斤上下的车重，停车、掉头、挪车、在乡镇路口等红灯时单脚撑地，全都要你自己扛。跑一天下来，最先废掉的是手腕和虎口——不是因为它重，是因为你要一直撑着上半身。
风也是个隐形的对手。街车没有大风挡，八十以上胸口就开始顶着，头盔被吹得一下一下点头，脖子后面那两根筋到下午是硬的。我在服务区照过一次镜子，头盔镜片上一圈白印，是风压压出来的。
**每五十分钟必须下车，这是身体给的硬指标**
第一个一百公里，我还能一口气跑完。第二个一百公里，我改成七十分钟停一次。到第三个一百公里，五十分钟就得下来。
停下来也没什么可干的，就是在加油站旁边站着，摘头盔，喝水，走两步。有一次我在一个乡镇加油站蹲了二十分钟，就为了让屁股缓过来。
油箱十五升出头，百公里五个多油，理论上能跑两百五上下。问题是国道的加油站不按你的计划分布。有一回我看导航，前方六十公里才有站，油表已经只剩一格，那六十公里我全程六十码匀速，连超车都不敢。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翻山那一段的雾**
下午三点多开始翻山，海拔一上来，雾就压下来了。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前面十米之外的弯道是什么样，全靠猜。
那一段我基本是盯着路边那条白线走的，白线在左边，我就知道我在路中间偏右。对面来的大货车先看到的是两团黄光，然后才是一整面车厢压过来。我把速度降到三十，头盔面罩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镜片上的雾才散得掉。
就是在这个位置我停了十分钟。车靠在路边，行李包还绑在后座上，山谷里全是雾，梯田一层一层往下走，看不见底。我当时想的是：这景色确实好看，但我现在只想快点到。
**到了以后算账，油钱是最便宜的一项**
523 公里，烧了大概二十八升油，按现在九二号的价，两百出头。没有过路费，摩托上不了高速，全程国道。
但是第二天，我去药店买了两贴膏药，下午又去按了个肩颈，晚上睡觉翻身要用手撑着床。这些加起来，比油钱贵。
更贵的是第三天。我原本计划休一天就回成都，结果那天我连车都没碰。
所以后来有人问我大排量适不适合跑长途，我的回答一直是：看你怎么定义长途。
两百公里，路好，天气好，中间停两次喝杯茶，那是享受，车也舒服人也舒服。五百公里赶路，那不叫骑行，那叫搬运——你把自己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中间还要付体力。
真要一天跑五百公里，踏板或者拉力车比 600cc 街车合适得多：坐姿直、风挡大、腿能伸直、油箱大。大排量的乐趣在别处，在好路上那一下提速，在弯里那一下倾角，不在赶路。
这趟跑完，车一点毛病没有，链条我到家重新上了一遍油，胎压补了两个。坏的是我。
下次同样的路，我打算分成两天，中间找个县城住一晚。多花一百多块住宿费，换第二天能自己走下楼梯——这个账，比油钱划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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